停頓兩秒,他轉頭側目看向鄧永梁,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,語氣平淡卻帶著威壓。
“就向西。誰再廢話,留在這兒喂警犬。”
短短一句話,馬上壓下所有雜音。
鄧永梁脖子猛地一梗,胸腔裡的火氣瞬間頂上來,嘴唇張開就要當眾頂嘴。可當他視線撞上週向陽冰冷刺骨的目光,那股兇悍戾氣瞬間被硬生生壓了回去,到了嘴邊的狠話,死死堵在咽喉裡,半個字都不敢吐出。
他心裡又氣又憋屈,但又不敢公然翻臉對抗。團伙規定擺在這兒,周向陽的狠戾手段他最清楚,真鬧到撕破臉,吃虧的只會是自己。
滿心不服無處發洩,鄧永梁重重哼出一聲粗氣,撐著冰冷的石壁緩緩起身。肩頭傷口隨著動作牽扯發疼,他顧不上痛感,一瘸一拐、帶著滿身戾氣轉身邁步,徑直走出山洞,蹲在洞口暗處生悶氣,避開洞內的威壓。
誰都知道,大案潰敗逃竄之際,最忌諱貪圖安逸。熱鬧地界看著安全,實則警力密佈、殺機四伏;荒僻險路看著熬人,但那裡才是真正能藏身的生路,僥倖心態最容易送命。
洞內重新恢復安靜,再無人爭執辯駁。韓壘面色始終沉穩,沒有因為剛才的爭執有半點波動,順勢接過話題,繼續完善向西逃竄的方案。
“西進不能硬闖,也不能走固定路線,全程分段繞行,徹底甩掉追蹤的軌跡。”
韓壘抬手指明具體西逃過程,每一步都說得清清楚楚。
“第一段從這片深山出發,走隱秘山路,繞出主幹布控區,抵達西邊鄉鎮外圍,避開卡口登記;第二段順著豫西密集鄉道一路向西,抵達河道渡口附近,混在普通客流裡過境;第三段深入豫西深山腹地,下車棄車,徒步穿插山林小路,徹底脫離全域布控範圍。每一段路程都必須謹慎,不形成連續行車記錄,躲避卡口人車核驗追蹤。”
方案周密,每一處安排都是為了躲避排查,切斷線索,防止被追蹤。
周向陽微微點頭,預設這套方案可行,目光轉向全程蹲在角落、沉默不語的張果強。
張果強全程低著頭,手心一直冒汗,剛才的爭執對峙、周向陽的絕對壓制、鄧永梁的賭氣反抗,被他盡數看在眼裡,心裡又慌又怕。他最怕內部鬧分歧,人心不齊,逃竄路上只會自亂陣腳,更容易暴露出事。
他心想,現在全域布控、步步危機,安安穩穩聽話跑路就是最好的辦法,再內鬥爭執,純屬自尋死路。
周向陽打破沉寂,沉聲下達最終安排,定下後續行動。
“今晚好好休息一夜,明天一早,咱們四個人分頭下山。”
他語速平穩,明確分工。
“四人各走一條路線,南線、北線、西線,每人負責一條,單獨打探各方向路上卡點鬆緊,巡邏情況,路上布控漏洞。各自走各自的路,不許同路結伴,不許中途碰面聯絡,互不干涉、互不暴露。”
“只打探,不逗留,都裝作平常趕路的農民。天黑之前,必須全部返回山洞,彙總打探到的所有訊息,再敲定最終逃跑路線和動身時間。”
分工安排命令發出,洞內幾人應聲,沒有人反駁。
洞口蹲著的鄧永梁,將洞內的分工安排聽得一清二楚。滿心的憋屈還沒消散,卻不敢違抗安排,隔著洞口悶悶吐出一個字,聲音低沉敷衍:“中。”
張果強嘴唇輕輕顫動,心裡藏著顧慮,三條路線各有風險,單獨下山打探無異於單獨賭命。他想說路途太險、單人行動太過危險,可抬眼看到周向陽冷硬的神色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低頭盯著青石板縫隙,指尖反覆摳進細碎土粒,摳出來、搓碎、再摳,一遍又一遍機械重複。指尖沾滿灰土,掌心冷汗浸得發黏,他也絲毫沒有察覺,壓著心底翻湧的慌張,最終默默點了點頭,應下任務。
大家各佔一隅休息,只待明天天亮,按分工下山摸排西逃道路,檢視警方布控漏洞,為全員西進突圍鋪好最後一條生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