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沒有人接話。風從三樓的落地窗縫隙裡灌進來,把窗簾吹得微微晃了一下。
趙鴻圖慢慢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茅臺。他沒有說好,也沒有說不好。
但魏長河注意到,趙鴻圖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泛白。
沈耀宗靠在椅背上,目光從吳國棟臉上移到趙鴻圖臉上,又移回來。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涼透的茶,什麼也沒說。
陳炳昌打了個圓場:“吳書記的意思是,該保護的要保護,但該切割的也要切割。清江這盤棋,不能因為一顆子亂了全域性。”
趙鴻圖放下酒杯,嘴角重新浮起那個標準的笑容。
“我明白。吳書記放心。”
吳國棟點了一下頭,沒有再多說。他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清蒸魚,慢慢嚼著。
同一時間,兩峰山北麓。
三輛深灰色越野車熄著燈,沿著採石場的碎石便道緩緩駛入一片廢棄的料場。
車停穩後,十二個人無聲地下車,在料場邊緣的暗影裡列隊。
孟浪站在隊伍最前面,棒球帽壓得很低,後腦勺的傷口在帽簷下面隱隱發燙。他面前站著曹彬、周鐵、吳兵,還有劉剛和趙奎。
“時間。”孟浪抬起手腕。
“八點五十分。”曹彬說。
“劉剛、趙奎,你們帶第一組,沿溪流北岸上,控制一號和二號暗哨。周鐵帶第二組,南側巖壁,三號暗哨如果沒睡,不要碰,繞過去。曹彬帶第三組,正面進棚。吳兵跟我,在中轉站東側外圍蹲守,接應。”
孟浪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。
“暗哨控制之後,不要開槍。棚子裡的人如果反抗,第一選擇是制服,第二選擇是擊傷,不到萬不得已不開致命槍。黃炳雄的人可以死,但不能死在我們今晚的行動裡。我要活口,我要口供。”
“明白。”幾個人同時低聲應道。
“行動時間,四十分鐘。四十分鐘之內,必須撤到集合點。撤不出來,就地隱蔽,等第二波。”
孟浪把九五式短突的揹帶收緊了一格,轉頭看了一眼劉剛。
“暗哨位置,再確認一遍。”
劉剛蹲在地上,用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快速畫了幾筆。
三個圈,三條線。他指著第一個圈:“一號,榕樹冠下,藤網偽裝。我昨晚差點踩到他頭頂。”
第二個圈:“二號,碎石路右側巖壁縫。周隊從上面翻下去。”第三個圈:“三號,寨子入口大榕樹,沒睡,換角度觀察。繞。”
孟浪點了點頭,朝曹彬使了個眼色。
曹彬抬起右手,五指張開,往前一送。出發。
十一個人影無聲地消失在料場邊緣的黑暗裡。
腳步聲被溪谷裡的風聲和遠處江面的水流聲蓋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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