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叫記吃不記打。”
這話說得刁鑽至極,高育良把舊賬翻出來,一下子就把沈如晦和李達康推到了一個極其難堪的位置上。
你們說案件緊急所以要留人,可當年呂州貪腐案,不也是以情況緊張為藉口嘛,哪有那麼多情況緊張,只不過是為搞鬥爭的藉口。
你們今天拿案件緊急當擋箭牌,是不是想重蹈覆轍?
沈如晦暗罵了一句老狐狸,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爐火純青,沙瑞金一齣手,高育良轉手就變成了一把砍向他的刀。
可沈如晦到底是沈如晦,他在深市那三年,見過許許多多刁鑽的角度。
呂州貪官的教訓是程式耽誤了戰機,可侯亮平的案子恰恰相反,是繞過程式抓住了戰機。
高育良把兩件性質完全相反的事硬捏在一起,這叫偷換概念。
沈如晦正要開口反駁,韓景和已經站起來了,那動作快得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。
“沙書記,育良書記,我補充幾句。”
“剛才育良書記提到制度剛性,我深有同感,而且我想補充一個歷史先例。”
“東漢時期,光武帝劉秀手下有一個叫祭遵的將領,這個人執法如山,不畏權貴。”
“有一次,劉秀身邊的一個親信犯了法,祭遵依法將其處斬,劉秀大怒,要把祭遵下獄。”
“當時很多人勸劉秀說,祭遵是難得的人才,殺了他可惜。”
“可劉秀最終還是把祭遵下獄了,為什麼?”
“因為劉秀說了一句話——法者,天子所與天下共也,今釋之,是教民不信也。”
“意思就是說,法律是天子與天下人共同遵守的,如果因為祭遵是人才就放過他,那以後誰還相信法律?”
“後來劉秀又把祭遵放了出來,還提拔了他,但那是後話。”
“我想說的是——制度面前,沒有例外。”
“侯亮平同志確實是人才,確實是反貪局的骨幹,可正因為如此,才更應該遵守組織程式。”
“如果因為他能幹、他重要、他手頭的案子緊急,就可以不遵守組織結論期間的迴避規定,那祭遵的故事豈不是白講了?”
韓景和這番話說完,傅安邦的眉毛挑了挑,言昭明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。
這個歷史典故用得很妙,把侯亮平的事跟古代名將執法如山的例子綁在一起,一下子就把高育良的方案從“個人私心”拔高到了“維護法治”的層面。
沈如晦在心裡冷笑了一聲——歷史先例?
韓景和這個人不愧是學院派出身,肚子裡裝的典故確實多,可典故這東西最怕的就是比照。
你拿祭遵說事,那我問你,祭遵是執法者,侯亮平是辦案人,這兩個身份能一樣嗎?
祭遵斬的是犯法的親信,侯亮平抓的是犯法的嫌疑人,這兩件事性質能一樣嗎?
可沈如晦還沒來得及開口,高育良已經接過了韓景和遞來的接力棒,開始了新一輪的攻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