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景和同志,你說分類挑人是分餅,挑出來的是同類最優不是全域性最優。
我拿一個具體的例子跟你掰扯。
你呂州經濟總量全省第一,按我的分類標準,呂州六個縣市區裡,三個一類、兩個二類、一個三類。
那個三類縣叫青山縣,人均GDP全省倒數第八,財政收入連續三年負增長,工業基礎幾乎為零,唯一的優勢是生態好、農產品品質高。
按第一版方案全省統一排名,青山縣年年墊底,縣委書記換了兩任,每一任上來第一件事就是搞工業開發區,因為不搞工業GDP上不去,GDP上不去排名就墊底,排名墊底就提拔無望。
兩任書記把縣裡的財政積蓄全砸在了開發區的基礎設施上,結果招商招不來,開發區成了荒地,財政窟窿倒挖出來兩個多億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從材料上抬起來,落在韓景和臉上。
“新方案把青山縣划進三類地區,同類比較,考核指標里民生和生態佔四成,經濟佔六成。
青山縣只要把農產品品牌做起來,把生態旅遊搞上去,把老百姓的收入提一截,它在三類地區裡就能排前列。縣委書記幹好了照樣提拔,不用再去砸鍋賣鐵搞工業開發區。
景和同志,你說這叫分餅?
這叫讓青山縣別再往絕路上走。”
韓景和沒有馬上接上話,沈如晦沒給他留出組織語言的工夫。
“你說全域性最優,我問你,青山縣按舊方案搞工業開發區那兩任書記,哪一個是全域性最優?
他們搞出來的兩個億窟窿是全域性最優?
還是說你把呂州經濟總量搞到全省第二是全域性最優,底下縣裡砸鍋賣鐵你不管,那叫全域性最優?”
韓景和說出來的話比剛才軟了三分:“如晦同志,青山縣的情況我瞭解,兩任書記搞開發區的事我也知道。
可你那個分類標準把青山縣划進三類,將來青山縣的幹部出來交流,人家一看簡歷上寫著三類地區,心裡難免犯嘀咕。”
“犯什麼嘀咕?”沈如晦立刻接上,語速快得像是在堵一個漏水的口子。
“呂州開發區主任易學習,在正處級位置上原地踏步二十五年,按舊方案他連排名都排不上。
我把他調到京州當副書記,他幹得怎麼樣?
乾得很好啊!
景和同志,易學習是從你呂州出來的,你比我清楚他的本事。
舊方案下他連個排名都沒有,新方案下他這種幹部才有機會。
你說三類地區的幹部出來交流讓人犯嘀咕,易學習犯嘀咕了嗎?
他要是犯嘀咕,他就幹不出政績。”
韓景和徹底沉默了。
易學習是他呂州的人,他太清楚這個老部下的能力和脾氣了,沈如晦拿易學習說事,他連反駁的角度都找不著。
田國富把茶杯往桌上墩了一下,那聲響不重,可時機掐得準,正好接在沈如晦話音落地的間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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