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端起茶杯，眼皮微抬：“此言差矣。”
“標準自然有標準，組織考察、資歷稽核、業務考核，哪一樣沒有規矩？”
“規矩是寫在紙上的，可執行規矩的是人。”沈如晦立刻接上。
“你剛才說漢大畢業生質量高，政法系統願意要，可‘願意要’是招人階段的事，招進來之後提拔誰、重誰、把關鍵崗位交給誰，這是用人階段的事。
招人和用人是兩碼事，你把招人階段的質量優勢，偷換成了用人階段的全部依據，這叫偷換概念。”
高育良放下茶杯，臉上那層溫潤的笑沒變，可眼底的東西沉了一層：“如晦同志，你這話說得我好像故意混淆似的。
用人當然要看能力，漢大畢業生能力強，提拔得多有什麼奇怪？”
“能力強就該提拔得多，這話聽起來天經地義。”沈如晦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可我問你一個哲學問題——‘能力強’這個判斷，本身是怎麼形成的？是你看出來的，還是別人告訴你的？是你透過考察驗證的，還是你根據某種印象推斷的？”
高育良的眉頭皺了一下，這個問題問得刁，但又不至於讓他無從作答：“組織考察有程式，民主測評、個別談話、實績分析，這些環節都在走。”
“環節在走，可走環節的人是誰？”沈如晦的語速快了幾分。
“省高院院長這個位置，考察組組長是誰，是你政法系統的人。
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，民主測評的範圍是誰劃的？
是檢察院政治部。
省公安廳廳長，實績分析的資料是誰提供的？
是公安廳自己的統計口徑。”
“育良同志，一個系統裡頭，考察的人、被考察的人、提供資料的人，全在一個圈子裡轉，這個圈子的標準，就是漢大的標準。
漢大畢業生在這個標準下當然‘能力強’，因為他們本身就是這個標準制定出來的。”
這話一落，韓景和坐不住了。
他本來今天不想衝鋒，高育良剛才替他擋了易學習那一槍，他再不吭聲，這賬日後就不好算了。
“如晦同志，你這一竿子把整個政法系統的考察體系都打翻了，我不同意。”韓景和的語氣不急，可上來就頂。
“省高院、省檢察院的考察程式是省委組織部指導的，不是高育良同志一個人定的，你意思是組織部的指導也失效了？”
沈如晦偏過頭看他，笑了一下：“景和同志，你這個反問點得準，我正面回答——組織部指導的是程式，不是標準的內容。
程式上，考察組長要有組工幹部參加，要有民主測評，要有實績分析，這些都在走。
可標準的內容是誰定的？
政法系統內部定的。
你讓一個漢大畢業的庭長去評價一個非漢大畢業的庭長‘業務能力強不強’，這個評價人自己就是漢大標準培養出來的，他看人的尺子就是他那把尺子。
這不是哪個人的錯，這是結構性的問題——評價體系和被評價群體高度重疊，這個重疊本身就是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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