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手,制止了高育良的插話:“你說一個一個看是正確思路,我說一個一個看恰恰是看不見問題的思路。
單個事件有單個事件的理由,可一百個單個事件放在一起,如果分佈嚴重偏向同一群體,那這個分佈本身就是問題。
這就好比一個人每次考試都考第一,你說他聰明;
可如果全校一千個學生,有三百個都姓高,每次考試前十名裡八個姓高,你還能說這只是巧合?”
高育良的臉色沉了沉:“你這個比方打得不倫不類,學校和學生是自然分佈,幹部選拔是組織行為,兩碼事。”
“好,那咱們說組織行為。”沈如晦立刻順著他的話往下走,一點喘息的空檔都不留。
“組織行為講的是程序正義,程序正義的核心是什麼?
是機會公平。
什麼叫機會公平?
同一個崗位,漢大畢業的幹部和非漢大畢業的幹部,競爭的條件是不是對等的?
考察的標準是不是統一的?評價的尺子是不是同一把?”
“當然統一。”高育良答得乾脆。
“那為什麼結果這麼不統一?”沈如晦追問,語速快得像連珠炮。
“如果標準統一、機會對等,為什麼決策層的崗位漢大畢業生佔了七八成?
只有兩種可能——要麼是非漢大畢業的幹部本身素質差,競爭中比不過;
要麼是競爭過程有結構性偏差,非漢大畢業的幹部在某個環節被篩掉了。
你說第一種,那請拿出非漢大畢業幹部整體素質低於漢大畢業幹部的證據;
你說第二種,那這個結構性偏差是什麼、在哪裡、誰造成的,你得說清楚。”
高育良沉默了三秒鐘。
這三秒鐘在省委常委會上不算短,足夠在座所有人把剛才那番話的鋒利程度掂量一遍。
他開口的時候,語氣比剛才慢了些,措辭也謹慎了不少:“如晦同志,你這個‘結構性偏差’的說法,我不同意。
什麼叫結構性偏差?你意思是漢大畢業的幹部被系統性地優待了?
這個指控很重,你得拿出證據來。
你拿不出來,那就是憑空推測。”
“我拿不出每一次提拔的‘證據’,但我拿得出分佈。”沈如晦的聲音穩得像秤砣。
“育良同志,有些東西不需要拿到每一次提拔的內部會議記錄,分佈本身就是證據。
你讓統計局做一個漢東政法系統廳處級幹部的畢業院校分佈,把這個分佈跟全省幹部總數的畢業院校分佈放在一起比,偏離度有多大,一算就清楚。
如果偏離度在兩個標準差之外,那就不是隨機波動,那就得有解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