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育良同志，你把我歸到結構主義裡頭，再用批結構主義的方式來批我，這個打法很聰明，可它迴避了一個事實。”沈如晦的聲音不緊不慢。
“我不是結構主義者，我是一個組織部長。
我每天干的事就是看幹部、選幹部、用幹部。
我看一個幹部，當然看他個人的能力、品德、實績，這一點我跟你沒有分歧。
可我看完一百個幹部、一千個幹部之後，我不能只看他們個人的能力品德實績，我還得看他們被選出來的過程有沒有問題。
這不是結構主義，這是組織工作的常識——你選了一百個人，九十個來自同一個地方，你不去查這個‘同一個地方’是怎麼回事，你只跟我說‘這九十個人個個都優秀’，你這個回答，在組織部的考察報告裡是要被打回去重寫的。”
高育良的眉頭擰了起來，沈如晦這話把他剛才那個“結構主義”的標籤又撕了下來，而且撕得很不客氣。
可高育良到底是高育良，他不跟你糾纏標籤了，換了個角度：“如晦同志，你說要看選拔過程，那我問你——你這一年調整了多少幹部？你調整的幹部裡頭，有多少是你沈如晦在深市時候的老部下？有多少是趙懷遠那條線上的人？你有沒有統計過你自己的‘分佈’？”
這一刀捅得狠。
高育良把沈如晦剛才用來砍他的那把刀，反過來架在了沈如晦自己的脖子上——你讓我統計漢大畢業生的分佈，那你自己提拔的人裡頭，有多少是你沈如晦的自己人？
會議室裡的空氣緊了一下，好幾雙眼睛同時看向沈如晦。
沈如晦沒有躲，他把面前的材料合上，兩手平放在桌面上，那個姿態像是在說——你問，我答。
“育良同志，這個問題問得好，我正面回答。
我到漢東一年，省委組織部調整的省管幹部一共一百四十三人次，其中從深市調過來的、跟我有舊交的，三個人。
這三個人一個是技術型幹部，深市規劃院的，調過來做京州規劃局總工程師；
一個是搞產業政策的，調過來做省發改委產業處處長；
還有一個是搞審計的，調過來做省審計廳副廳長。
三個人，三個崗位，全是專業性極強的崗位，考察材料、資歷稽核、常委會表決記錄，一樣不少。
你要是覺得這三個人不該調，你可以提出來，我明天就安排重新考察。”
他頓了頓，把話頭往深處推了一層：“你問我有沒有統計過我自己的分佈，我沒有統計過，因為我不需要統計——三個人，這個數字我自己心裡有數。
可育良同志，你心裡有沒有數，你這些年提拔的漢大畢業生有多少個？是一百個還是兩百個？你數得過來嗎？
你數不過來。
為什麼數不過來？
因為太多了。
多到你根本不需要去數，因為那就是你日常工作的方式。”
韓景和見高育良又被逼到了牆角，咬了咬牙，再次頂了上來。
他今天的角色本來是高育良的側翼，可打著打著，側翼變成了主攻，他自己也知道這麼打下去風險大，可高育良要是倒了，他在呂州那攤子事也保不住。
“如晦同志，你拿三個人來對高育良同志的一百個兩百個，這個對比不公平，你到漢東才一年，高育良同志在漢東干了二十多年，時間跨度不一樣，基數不一樣，你怎麼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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