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靠的是經驗、是人脈、是對這個系統內部運轉方式的熟悉。漢大畢業生在這套系統裡浸了十幾年，他們知道案子怎麼辦、關係怎麼協調、麻煩怎麼繞過去。
你從外面調一個‘標準公平’選出來的人，他進了這個系統，兩眼一抹黑，連辦案流程都摸不清，這個人選出來有什麼用？”
這話把問題從“選人公不公平”拉到了“選出來的人有沒有用”，角度一變，沈如晦剛才那套標準透明、機會公平的邏輯就不那麼直接管用了。
韓景和這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——你選人再公平，選出來的人幹不了活，那公平有什麼用？
沈如晦偏頭看著他，那目光平得很，可平底下有一層東西，叫看透。
“景和同志，你這個問題的前提，是‘非漢大畢業的幹部進了政法系統就兩眼一抹黑’。
這個前提，你驗證過嗎？
省高院那三個非漢大畢業的庭長，他們辦案子兩眼一抹黑嗎？
省檢察院那兩個非漢大畢業的處長，他們協調關係兩眼一抹黑嗎？
省公安廳那幾個非漢大畢業的副廳長，他們摸不清辦案流程嗎？
你拿‘經驗、人脈、熟悉系統’來說事，可這些非漢大畢業的幹部在系統裡幹了十幾年二十年，他們的經驗、人脈、熟悉程度，比你想象的只多不少。
你把‘漢大畢業’跟‘熟悉系統’劃等號，把‘非漢大畢業’跟‘兩眼一抹黑’劃等號，這個等號劃得，既沒有事實依據，也沒有邏輯依據。”
“再說了，景和同志，你剛才說漢大畢業生‘知道關係怎麼協調、麻煩怎麼繞過去’，這話我聽了覺得不對勁。政法工作靠的是依法辦案，不是靠‘繞麻煩’。
你把‘繞麻煩’說成政法幹部的核心能力，那依法辦案的幹部反倒成了‘兩眼一抹黑’的門外漢？
這個價值觀，我作為組織部長，不能認同。”
韓景和的臉色變了一瞬，他剛才那句話本來是隨口一說，想強調系統內部經驗的重要性，結果被沈如晦抓住了“繞麻煩”三個字，一下子把話題拔到了價值觀層面。
這個帽子扣下來，他再說什麼都顯得底氣不足。
高育良見韓景和也被頂了回來，知道今天這場辯論不能再沿著“標準”“公平”“經驗”這些具體層面打下去了。
沈如晦在這些層面上的準備比他預想的要充分得多，每丟擲一個角度，沈如晦都能立刻拆成更細的層面，然後一層一層地剝回來。再打下去，他只會越打越被動。
他決定換一個層面，一個沈如晦沒法用“標準”“公平”拆解的層面——歷史層面。
“如晦同志，你剛才講了很多‘應該怎麼樣’，我跟你講一講‘實際怎麼樣’。”高育良的聲音沉了下來，那種沉裡頭有一種老同志被逼到牆角之後反而更穩的從容。
“漢東政法系統現在的格局，不是一天形成的，也不是我一個人形成的。從
建國初期到現在，漢東政法系統換過多少茬人？
每一茬人都是當時的組織部門按當時的條件選出來的。
八十年代講‘年輕化、知識化、專業化’，九十年代講‘德才兼備’，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標準。
漢大政法系在八十年代恢復招生之後，正好趕上了政法系統重建，那一批畢業生進了系統，一干就是二三十年。
他們現在是骨幹，是因為他們趕上了那個時代，不是因為他們搞了什麼幫派。”
“你拿今天的標準去衡量三十年前的幹部選拔，這叫用今天的尺子量昨天的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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