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政法專業的畢業生擠破頭想進來，省內外政法大學的人才一抓一大把。
在人才充裕的條件下，你還拿‘當年缺人’來說事，這就不是‘歷史條件’了，這是‘歷史藉口’。”
高育良的臉色終於沉到了底。
沈如晦這番話把他的歷史敘事從根上刨了——你說歷史條件，好，歷史條件變了，你的論證就不成立了。
三十年前缺人是事實，三十年後不缺人也是事實，你拿三十年前的事實論證三十年後的格局，這叫刻舟求劍。
會議室裡安靜了好幾秒鐘。
高育良沒有接話，韓景和也沒有接話，田國富看了看高育良的臉色，又看了看沙瑞金的方向，最終選擇了沉默。
李達康坐在那兒，想要說話，可他也清楚，今天這場辯論他從頭到尾沒佔到便宜，這會兒再衝上去，只會被沈如晦順手再削一頓。
沙瑞金在這片沉默裡開了口，語氣比之前沉了幾分：“如晦同志，你今天這番話，從標準講到機會，從機會講到結構，從結構講到歷史，一路講下來，講得很透。
可我想提醒你一句——你今天所有的論證，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，這個前提是‘漢大幫確實存在’。
這個前提，你論證充分了嗎？”
沈如晦轉過頭來看著沙瑞金，那目光坦坦蕩蕩的：“沙書記，我論證的不是‘漢大幫確實存在’，我論證的是‘漢大畢業生在政法系統決策層的分佈顯著偏離隨機分佈’。
前者是一個組織判斷，後者是一個統計事實。
組織判斷需要調查，統計事實只需要算數。
您讓我拿出‘漢大幫存在’的證據，我拿不出，因為‘幫派’這個東西是主觀認定，需要內部供述、資金往來、串聯記錄這些東西。
可您讓我拿出‘分佈偏離’的資料，我拿得出，而且隨時可以調。
您要是覺得這個資料不重要，那我沒話說；您要是覺得這個資料重要，那我們就得討論這個偏離是怎麼來的。
討論偏離是怎麼來的，不需要先認定‘幫派存在’，只需要問一句——為什麼？”
沙瑞金被這番話堵了一下。
沈如晦這個回答很聰明，他沒有硬碰“漢大幫存在不存在”這個無法證偽的命題，而是把話題拉回到了可驗證的資料層面。
你說我論證不充分，好，我不論證“幫派存在”，我論證“分佈偏離”。
分佈偏離是可以用資料說話的，幫派存在是需要內部調查的。
前者我現在就能給你，後者你讓紀委去查，查出來了再說。這個回答把球踢回給了沙瑞金，而且踢得很穩。
高育良在這時候終於開口了，語氣比之前緩了不少，可那緩裡頭有一種疲憊之後的決斷：“如晦同志，你今天講的這些，我回去會認真想一想。
可有一條，我今天在會上把話說清楚——漢大幫這個說法，我不承認。
你拿分佈資料來說事，這個資料我可以讓人去核，核出來的結果如果確實偏離，那這個偏離怎麼解釋，我們可以再討論。
可你要是拿這個偏離直接等同於‘幫派’，我不接受，漢東政法系統幾百個幹部也不接受。”
這話說得比之前軟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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