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的沉默像一塊被壓到極致的彈簧,高育良不說話了,彈簧卻沒有鬆開。
“沙書記,我說幾句。”田國富的聲音不高,可話裡的稜角比平時鋒利了三分,“今天這個會開到現在,我一直在聽,一直在忍,忍到現在,有些話不說不合適了。”
沙瑞金沒有攔他,只是微微側了側臉,那意思很明確——你說。
田國富把目光從沙瑞金那邊收回來,落在沈如晦身上,那目光裡有一樣東西是之前幾輪交鋒時沒有的,叫破釜沉舟。
高育良那條線已經退了,他再不站出來,今天這場會開完,常委會上的格局就要翻個個兒。
“沈如晦同志,今天從頭到尾,你嘴裡的‘沙書記’三個字,我怎麼聽著就那麼彆扭?”
沈如晦抬起眼來看他,沒有接話。
田國富繼續說:“你一口一個‘沙書記’,一口一個‘省委常委會決定’,可你乾的那些事,有幾件是真正把沙書記放在眼裡的?
民主生活會,你當著全體常委的面說沙書記是‘事後諸葛亮’,說他‘事前不防、事中不控、事後不追’。
沙書記到漢東一年,開了一百三十七場會,你嫌他開得多;
沙書記穩局面、穩班子、穩人心,你嫌他穩得慢。
你沈如晦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省委書記?
要一個天天衝到第一線替你查案子的省委書記?
要一個把權力全放給你、自己在辦公室裡看報紙的省委書記?”
這話一齣口,會議室的溫度又往下掉了一截。
李達康的腰板挺直了,韓景和的目光在田國富和沈如晦之間快速移動,連一直閉目養神的嶽毅誠都微微抬了抬眼皮。
田國富沒停:“你今天批評這個批評那個,說高育良搞漢大幫,說李達康搞一言堂,說韓景和只許呂州分餅不許省委分餅。
好,這些我都先不跟你爭。
我只問你一句——你把所有人都批了一遍,你到底想幹什麼?
你是想告訴在座所有人,漢東就你沈如晦一個是明白人,就你一個能幹實事,剩下的全是糊塗蛋、全是混日子的?”
“田書記,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尖銳。”沈如晦開了口,語氣平得很。
“可你的問題裡藏著一個前提,這個前提我不認。
你說我把所有人都批了一遍,好像我沈如晦到漢東一年,天天就在幹一件事——找別人的茬。
那我問你,我到漢東一年,推的幹部考核方案、經濟專員計劃、強化考察制度,這些是什麼?”
田國富的嘴角抽了一下,可沒等他接話,沈如晦已經把話頭往深處推了一層:“你今天站出來替高育良扛旗,我理解。
可你接旗之前想清楚一件事——你扛的是誰的旗?”
“沈如晦,你這話什麼意思?”田國富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我的意思很明白,你今天替高育良說話,替李達康說話,替韓景和說話,你把這三個人護在身後,自己站到前面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