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剛才說我‘不把沙書記放在眼裡’,這個判斷是怎麼得出來的?
您看見我在民主生活會上批評沙書記,您聽見我說沙書記‘事前不防、事中不控、事後不追’,您把這些現象收集起來,然後得出一個結論——沈如晦不把沙書記放在眼裡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直視田國富的眼睛:“這個推理過程,表面上看沒有問題——現象收集、歸納、得出結論,這是正常的認識過程。
可問題出在哪?
出在您在歸納的時候,只歸納了您想歸納的現象。”
田國富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“您歸納了我在民主生活會上批評沙書記的現象,可您沒有歸納我為什麼批評沙書記。
您歸納了我跟沙書記在會上意見相左的現象,可您沒有歸納我跟沙書記在會上意見一致的現象。
您歸納了我推幹部考核方案跟沙書記商量不夠的現象,可您沒有歸納沙書記對這個方案點了頭、簽了字的現象。”
“您把對您結論有利的現象留下,把對您結論不利的現象篩掉,然後拿篩剩下的現象去論證您那個結論。
田書記,這個認識過程有一個哲學名字,叫‘孤立地、靜止地、片面地看問題’——也就是形而上學。”
田國富的腮幫子鼓了一下,可他到底是老紀檢,邏輯反駁的功夫還是有的:“沈如晦,你說我篩現象,那我問你——你批評沙書記的那些話,是不是事實?
你推方案跟沙書記商量不夠,是不是事實?
這些事實擺在那兒,我拿它們說事,怎麼就成形而上學了?”
“這些事實是真的,我不否認。”沈如晦點了點頭。
“可事實是真的,不等於歸納是對的。
我給您再舉一個例子——一個醫生給病人看病,病人發燒,醫生量了體溫,三十九度,這個資料是真的。
可醫生只看體溫一個數據就下結論‘病人是感冒’,這個結論對嗎?
不對。
發燒可能是感冒,也可能是肺炎,也可能是其他病。
醫生只看體溫不看血常規、不看胸片、不看病史,這個診斷方法就是孤立地、片面地看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:“田書記,您看幹部,跟那個只看體溫的醫生是一個毛病。
您看見一個幹部有問題,就盯著那個問題看,把那個問題放大,把跟那個問題無關的所有事情都篩掉。
您看見侯亮平程式違規,就盯著程式違規看,把侯亮平在丁義珍案上的功勞、把侯亮平這些年的業務表現、把侯亮平程式違規背後的特殊背景全部篩掉。
您看見陳清泉去會所消費,就盯著消費看,把陳清泉在中院這些年的審判實績、把陳清泉跟山水集團之間有沒有利益輸送的完整證據鏈全部篩掉。
您這種看法,叫‘攻其一點,不及其餘’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