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如此，那人還放下言論，說自己不會碰別人玩過的破鞋，即使取他只是把他送去老家沅陵，侍奉一家老小。
但沈氏覺得，這已是給他尋到最好的歸宿，再三保證裴夜珩的守睪砂還在，那人才鬆了口風。
只可惜讓她們失望了。
冰人領著武官上門時，裴夜珩在南院把自己身上的守睪砂用簪子劃得稀巴爛。
從前他只在紙上一遍遍書寫小蠻的名字，如今，他將名字刻進自己腰上、肌膚上。
密密麻麻的字跡層層交疊，皮肉翻開，鮮血浸透被褥，他卻渾然不覺疼痛。
周伯與聞訊趕來的沈氏嚇得魂飛魄散，癱坐在地，喃喃只道造孽。
傷口刻得極深，日後必定留疤。
一個身上刻著別家女郎名字的男子，世間再無人敢接納。
便是佛門，也未必肯收留。
那就死吧。
反正裴夜珩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。
他就不吃不喝地縮在南院等死，直到裴玉樹推開房門，站到他面前。
「真令人噁心。」
這位血緣上的姊姊環顧屋中光景——一切都還停留在少年離開的那日。
她面露厭棄，幾欲作嘔。
「她知道你能走密道，從木樨苑直接進來這間房間嗎？」
小蠻並不知道。
小蠻不知道他的陰暗，不知道他每天夜晚都會偷偷過來，凝望她的睡顏，親吻她的臉頰。
——他們小時候，裴玉樹和裴夜珩小時候，也有過短暫要好的時候。
她們偶爾會見面，甚至在木樨苑和南院之間，留了一條能夠直接到達彼此房間的密道。
在夜深人靜的時候，裴夜珩會過來找這個病弱得下不了榻的姊姊，給她帶點心，把白天先生教的字教給她。
但從什麼時候，一切開始改變了呢。
在他發現，自己好不容易記住的字，裴玉樹看一遍就能寫出來的時候；
在他發現，裴玉樹羨慕著他，而他也享受著這種羨慕，所以才願意來看望她的時候；
在他發現，如果不是因為他能跑能跑，被關在這樣小院子裡的人就是自己的時候。
隨著年歲漸長，兩個人都漸漸長大，懂得了這世界有多殘酷，昔日懵懂時候的那點姊弟情，蕩然無存。
那之後，她們就再也沒有要好過，而是轉而在心中，默默期待對方死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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