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有許下卻沒完成的志向，還有那北伐復國的大業，還有云臺之上，本該屬於她裴玉樹的一席之地。
不肯坐以待斃。
那一夜，裴少主散盡家財，在舊部掩護下，攜宗族譜牒，一路奔逃出建康。
馬車駛出後門，駛上長街，駛入無邊的夜色。
天空似有灰雪飄落而下，車輪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她掀開車簾一角，看著兩旁破敗的屋舍飛快地倒退。
——她要回蘭陵。
過江，走淮泗，一路向北。
那裡有裴氏旁支族人、塢堡私兵，有隱於世間的門生舊部，有足以制衡新朝的門閥勢力。
只要她能逃回蘭陵，便能借士族之勢自保，乃至捲土重來。
她出身蘭陵裴氏，她是裴氏嫡長，裴玉樹。
這個名字，帶著一整個家族的重量，帶著百年門閥的餘威，帶著先太子未竟之志與滿門血仇。
只要她還有一口氣，她絕不接受這樣的結局，絕不接受自己死在這條籍籍無名的道路上。
快了。
生路已開，城門，已近在眼前，
.
比劫後餘生的嘆息，更快響起的，是背後的馬蹄聲。
長戟破空，馬車被人生生掀翻。
轉瞬間，裴玉樹被羽林軍從殘骸裡拖出來，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掙扎著抬起頭，視線中，一道頎長身影從馬上翻身下來，一步一步走近。
她發揮自己的口才，極盡可能闡明立場。
——太子的死與裴氏並無關係。
——當初洩露城防圖，引北朝騎兵入臺城的，另有人在，新帝繼位，這些事情只要姬空驍一查便知。
——如今大昭初立，天下未定，江左門閥人心浮動，裴氏乃是僑姓望族，門下門生遍佈淮泗，留裴氏一脈，便可安撫世家，收攏士族之心。
——更何況她們裴氏一族忠君侍主，她自認與姬空驍無冤無仇，甚至二人同在楚琰麾下，為何對方苦苦相逼，趕盡殺絕，不肯給她一絲迴旋餘地！
“你我之間，無冤無仇，為何獨獨不肯留我一條活路？”
那身影居高臨下看她。
“太子已死。”良久，得聞新帝聲音冷冷道，“是非對錯，又有何意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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