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吧。”
小短腿蹬蹬蹬跑出去了，樓梯上又是一陣打鼓的聲響，中間夾著她喊媽媽的奶音。
房間安靜下來。
窗外是初冬的傍晚，天暗得早，路燈已經亮了，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一小條。
陸明澤把四頁信紙按順序疊好，對齊了邊角，折成原來的樣子。
然後他拉開書桌最下面那個抽屜，裡面放著一個鐵盒子。
鐵盒是裝曲奇餅乾用的那種，藍色鐵皮，蓋子上印著丹麥風車。
開啟來裡面沒有餅乾，放著一套紫檀木的雕刻工具。
小刀，圓刀，三角刀，平刀，六把一套，刀柄上刻著精細的雲紋，木頭被養出了一層溫潤的包漿。
是蕭景淵三個月前讓柚柚帶回來給他的。因為知道他喜歡做手工。
陸明澤把摺好的信放進鐵盒裡，擱在雕刻刀旁邊，蓋上蓋子推回抽屜。
(????)
十三歲。
寫那些策論的時候他查了很多資料，翻了歷史書，看了紀錄片，有些內容是課本上學的，有些是自己上網搜的。
他知道自己寫的東西不一定全對。
但蕭景淵每次的回信都認真回應每一個細節，哪裡行得通就執行，哪裡行不通就解釋原因，從來不敷衍。
一個權傾天下的攝政王，一個古代的成年人，手握幾十萬軍隊的人，對著一個隔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十三歲少年寫的紙條，認認真真地當回事。
至交。
這兩個字的分量，陸明澤懂。
他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，待了一小會兒，然後坐起來從筆筒裡抽了支筆，翻開一個空白本子。
得回信。
不是客套的那種回信，是真的要好好想想接下來還能做什麼。
格物科有了，教材要編了，驛站在推了。
下一步呢？
他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：工業革命前需要什麼基礎條件？
然後劃掉了。
不對。那個世界不需要工業革命，至少現在不需要。他們需要的是更基礎的東西。
標準化。度量衡統一。基礎數學普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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