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拿起一隻，對著燈看了看。那東西薄而韌，一頭扎著細繩，另一頭敞著。她問：“管用？”
趙靜姝臉紅紅的，說道：“管用，女兒試過了，很好用。”
皇后沉默了一會兒，把那隻套子放回錦盒裡。
她說：“你妹妹讓你來的？”
趙靜姝說：“她沒讓，是女兒自己想來的。”
皇后慢慢點了點頭。她說：“你把它留下。我讓春禾去內廷傳一傳。先從鳳鸞宮開始。”
趙靜姝應下。
她起身要走時，皇后忽然叫住她：“靜姝。”
趙靜姝回頭。
皇后說：“你長大了。”
趙靜姝愣了一下，有些羞澀的笑了。
趙淑月政策的影響是極其深遠的，左相府那邊，確實門庭蕭條了，從前府上，每日門客絡繹不絕，求官的、遞帖的、送禮的，能從正堂排到二門。
如今門口只有兩個老僕守著，連燈籠都只點了一盞。
左相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攤著一封剛從族中送來的信。
信是族裡幾個老者聯名寫的，措辭極不客氣。
信上說：“自你支援太女清查，我魏氏一族已有三人被退俸祿，一人被查出貪墨，你身為族長，不為族人謀利，反助外姓刀，是何道理？若再如此，百年之後，你入不得祠堂。”
左相把那信反反覆覆看了三遍。
然後他把信撕了，罵了句“老東西”。可罵完，他還是讓人備了四色禮，又寫了一封極客氣的回信，他百年之後，不可能不入祠堂，成為孤魂野鬼，信送出去後，他獨自坐在燈下，很久沒動。
他忽然想起趙淑月。
那個女子，從後宮到朝堂，即使成親了，也穩穩的站在百官的上方，可她成了親，卻比從前更忙了。
她選了周景辭，卻沒有沉迷溫柔。
她清查冗員，裁撤虛銜，把那些老臣的根基一根一根往外拔。更讓他心驚的是，她提拔的那些女官，程蘭蕙、龐清晏、這些人從底層爬上來，背後沒有世家。
她們是趙淑月親手栽的樹，等這些樹長大了，便會連成一片林。
到那時候，朝堂上便不再只有他這些老面孔，他這些老臣，代表的是舊制、舊規矩、舊體面。
而趙淑月代表的是新法、新制、新體面，他們之間，只能活一個。
當天夜裡，他把幾個心腹留在府裡，門窗關得嚴實，燈也只點了一盞，他坐在圈椅上，將自己內心的顧慮說了出來。
一個幕僚問：“相爺打算怎麼辦？”
左相說：“古往今來，帝王最忌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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