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茶樓裡有人編了打油詩，說“太女坐朝堂，陛下臥龍床。朝中無大小，都向明月光”。
那“明月光”說的便是趙淑月的皓月印。
這詩傳得極快，沒幾日便從城南傳到城北。
民間的說法便更多了。
有人說太女在北境打了勝仗，韃靼人怕的是太女，不是陛下，那些老臣怕的也是太女，還有人說，太女早晚要登基，陛下如今病著，不如早早退位的好。
這些話越傳越廣，越傳越邪。
乾清宮裡，藥味比往常更濃。
顧青黛端著藥碗進來時，皇帝正靠在枕上聽張德全念一封摺子。
她行了禮，把藥碗擱在案上，又取出脈枕，替皇帝請脈。
她手指搭在皇帝腕上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收回手，說：“陛下脈象還是虛。這方子吃了半月，怎麼不見起色？”皇帝沒接話。
張德全在旁說：“顧醫女，陛下這些日子胃口不好，吃得少。”
顧青黛說：“胃口不好，也得吃。不吃藥，身子更虧。”
她重新寫了方子，又叮囑張德全：“這藥一日兩次，早晚飯後溫服。不可間斷。”
張德全應下。顧青黛收拾藥箱時，又看了皇帝一眼。
皇帝靠在枕上，臉色黃中帶青，眼底全是倦，她心裡有些沉，她在太醫院這些年，什麼疑難雜症都見過。
可陛下這傷，按理說早該好轉了，卻偏偏反反覆覆。
她不敢多想，行過禮便退了出去。
顧青黛一走，皇帝便把那碗藥端起來，他低頭看了看那深褐色的藥汁，沒有喝。
他伸手，把碗慢慢傾到銅盆裡，藥汁落下去，冒著最後一點熱氣。
他把空碗擱回案上。張德全站在一旁，像沒看見一樣，只把銅盆端出去倒了。
皇帝靠在枕上，閉著眼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說：“張德全，把外頭的話再說一遍。”
張德全愣了一下，隨即跪下去。
他知道陛下要聽什麼。
這些日子，京中傳得沸沸揚揚，他一件都沒敢往上報。
可陛下既然開了口，他便不能不說。
他說：“回陛下，前些日子，茶樓裡有人編了打油詩。詩曰：‘太女坐朝堂，陛下臥龍床。朝中無大小，都向明月光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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