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轉過頭，看著跪在地上的左相，左相整個人癱在那兒。
“你看清楚了，朕的女兒，要坐那把椅子，用不著偷偷摸摸。”
那件龍袍，是皇帝一年前便吩咐尚衣局預備的，尚衣局接到旨意時，滿局的女官都慌了。
龍袍歷來只有男子款式，肩寬腰直，下襬平闊。
可太女是女子，身量比尋常男子矮上半頭，腰身更細，肩背更窄。
若照男子龍袍做，穿上去便不倫不類。尚衣局的女官們翻遍了古今圖冊，沒見過女子龍袍的樣式。
她們議了半月，拿不定主意，只得去稟皇帝。
皇帝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不必照著男子的做。朕的女兒，穿什麼都要合她的身。朕親自來定。”
那件龍袍做了一年，改了七稿。
光十二章紋的繡樣，就拆了繡、繡了拆，等那件龍袍終於做成，
皇帝親自驗了，才讓人封進紫檀木匣裡。
張德全以為那只是預備著，等登基那日才用。可今日，他讓人抬了出來，當著左相的面，披在了趙淑月肩上。
趙淑月站在殿中，手指摸著那件龍袍的領口。
那料子極滑極密，指尖滑過去，像觸到了一層溫熱的皮膚。
他把自己能給的，一樣一樣全給了她。然後他站在她身後，看著她穿。
左相跪在地上，把這一切從頭看到尾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他輸了，輸給了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愛。
他伏在地上，額頭貼著金磚，聲音又啞又澀：“陛下，臣年邁體衰，乞骸骨。”
皇帝看著他。他只是說：“準。”
左相磕了一個頭，又說：“臣謝陛下隆恩。”
皇帝說：“你家子嗣，五代之內不許考科舉。”
左相猛地抬頭。
五代，那是幾十年，他的兒子、孫子、曾孫、玄孫，從此再也進不了考場，再也入不了朝堂。魏家從此不再是官宦人家，不再是書香門第。
他慢慢低下頭，把額頭重新貼回金磚上。
他沒有再說話，他知道，再說也沒用了。
趙淑月站在殿中，看著左相被兩個侍衛從地上拖起來。
殿中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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