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古拉說：“對。牽羊，褪去上衣，以繩繫頸，跪在營門外。這是稱臣的禮數。太女要的不過是一個名分。你們跪了，她便有臺階下。她有了臺階，便不會再動刀。”
單于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他這輩子受過多少禮，可從來沒行過這樣的禮。
牽羊、赤裸，那是戰敗的奴隸向主人求饒的規矩。
他做單于這些年，從來都是別人向他跪。
如今要他跪別人，還要帶著全族貴族一起跪。
他喉嚨裡像堵了塊炭，吞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
可他又想起趙淑月的八萬精騎，想起那些炸開山石的雷火，想起前兩次大戰之後王庭裡空了一半的帳篷。
他慢慢點了點頭。他說：“好。我召他們來。”
他又猶豫了一下，說：“左賢王不會答應。他是韃靼最硬的那塊骨頭。你讓他牽羊，比殺了他還難。”
阿古拉看著他。他蹲下來，與單于平視。
他說：“大單于，那是你的任務。”
單于說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阿古拉說：“左賢王不是功臣。他是整個韃靼的罪人。如果不是他打了敗仗，韃靼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？”
單于沒有說話。
阿古拉又說：“他打了敗仗，丟了牧場。他燒了村子，惹來滅族之禍。他活著，韃靼便沒有活路。大單于，你是要保他，還是保你的族人？”
單于看著阿古拉。
他忽然覺得這個兒子變了。
變得他認不出來了，從前那個在帳子裡縮著脖子、被侍衛用鞭子逗弄的孩子，如今坐在他面前，眼睛像刀，話像釘子。
他知道阿古拉在挑撥。
可他也知道，阿古拉說的是實話。
左賢王確實打了敗仗，確實燒了村子，確實惹來了趙淑月。
他需要一個替罪羊，整個韃靼都需要一個替罪羊。
若沒有左賢王，趙淑月憑什麼非要滅族？總得有人為這場敗局擔罪。
他慢慢點了點頭。他說：“好。我去跟他說。他若不來，我便綁他來。”阿古拉站起來。他說：“明天卯時，就在這間小屋子裡。牽羊，赤裸，繫頸。我替你們向太女求情。”
他轉身走了出去。
簾子落下，帳中只剩單于一個人。
他坐在冷硬的地上，看著那塊寫著漢字的木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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