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驟然湊近,趙校尉下意識往後微縮,嚇了一跳“你湊這麼近做什麼?”
石莽沒有後退,俯身貼在他耳邊,壓低嗓音,一字一句,將自己暗中察覺的所有隱情與疑慮,盡數道出。
話音落下的剎那,趙校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殆盡,臉色驟然沉冷肅穆。
他眼神凝重,沉聲追問“你所言句句屬實?可有實證?”
石莽苦著臉搖頭“校尉,我若有實打實的證據,早就稟明官府徹查,也不會猶豫至今。我只是越想越不對勁,心底始終不安。您家四姑娘我從小看著長大,我把它當做親妹妹一樣對待。我就怕此事當真,誤了她一輩子的婚嫁前程,毀了她一生。”
“對方官職、人脈都遠在我之上,我一個小小隊正,根本無力查證、取不到證據。可我若是知情不報,萬一成真,我這輩子良心都難安。”
趙校尉久久沉默,面色沉凝,眼底翻湧著深思。
他混跡官場數十年,心思通透老練,最懂人心。
他深知石莽為人,從不造謠生事、不亂嚼人是非。他今日敢冒著風險私下密報,此事十有八九屬實,只是欠缺憑證佐證。
良久,趙校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鄭重無比“石莽,不論真假,你今日敢據實告知,我和小女,都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。”
“兒女終身大事,半分馬虎不得。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。這件事,我親自暗中徹查。”
石莽連忙開口“校尉,我之前遲遲不敢開口,也是怕……怕您早就知道此事,為了攀附人脈、穩固前程,刻意遮掩。”
這話一齣,趙校尉又氣又暖,抬手狠狠拍了他一下“臭小子!她是我親閨女!我豈能拿親生女兒的終身幸福,去換仕途前程?還用得著你這般顧慮?”
石莽嘿嘿乾笑兩聲:“我這不是心裡擔心嘛。”
“行了行了!”趙校尉連連擺手,又好氣又動容,“天色將晚,趕緊回家去吧!”
石莽剛要轉身,又被趙校尉出聲叫住。
“等等!”
他當即喚來趙夫人,讓夫人取來一匹上好蜀錦,親手遞到石莽手中。
錦緞色澤鮮亮、料子軟糯順滑,是實打實的上等貴重好物。
趙校尉淡淡開口“你婆娘愛俏,偏愛精緻料子。你師孃年歲大了,撐不起這般鮮活花色,白白浪費好物。這錦緞最襯年輕姑娘,你帶回去,給婆娘做兩身新衣裳。”
石莽捧著軟糯金貴的蜀錦,連忙推辭“校尉,此物太過貴重,我萬萬不敢收!”
“讓你拿著便拿著!”趙校尉故作板臉,語氣真誠,“自家晚輩,何須客套?好好過日子,往後再添幾個兒女,把日子過得紅火安穩,比什麼都強。”
石莽鄭重謝過校尉與師孃,抱著蜀錦,快步轉身歸家。
心底懸著許久的大石,終於徹底落地。
暮色沉沉,霞光褪盡,石莽揣著滿腹心事,抱著一匹流光細膩的蜀錦,踏入自家院門。
熬完麥粥的阿玉正在收拾灶臺,林晚娘則是慵懶靠在躺椅上小歇,這幾天她真的是累壞了。
她剛從連日的疲累中緩過些許精神,抬眼瞥見那匹上好蜀錦的瞬間,眼底瞬間炸開細碎的星光,眸子亮得驚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