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碗湯……”皇后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傳到灶臺內外，“十味合一？”
沈南星心口重重跳了一下。
湯中明明不止十樣食材，可真正承擔味道的，恰是她反覆調試出的十重風味。有人能喝出層次不算稀奇，第一口便辨出“十味”，才是真正懂得品味的人。
她恭敬點頭：“回娘娘，正是十味。每味各有先後，最後歸於一口鮮湯。”
皇后再次拿起銀勺。
這次喝得更慢。
勺中湯水只取半滿，入口後停留片刻，像是要從已經融為一體的鮮香裡，將每一種味道重新找出來。第二口嚥下，她又看了一眼清澈的湯麵。
“火腿的鹹鮮在後，果香卻在前。菌湯打底，還有一味微苦，收得很快。”
“是少量陳皮。”沈南星迴答，“苦味若重，會壞湯；只留一點，能把前面的甜鮮引回來。”
皇后將銀勺放回碗中，視線第一次真正落到她臉上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灶膛裡的木柴燒斷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沈南星掀起衣襬跪下，額前那顆翠珠在日光下晃過一線微光：“民女沈南星，叩見皇后娘娘。”
“沈南星。”皇后將這個名字唸了一遍，輕輕頷首，“好手藝。”
四個字落下，灶火的熱浪彷彿都被推遠了。
沈南星俯身謝恩，鼻端仍是百味歸一湯溫潤的香氣。待她起身，皇后已由宮女扶著，往下一處灶臺走去。
人群隨著儀仗緩緩移動。
馬大柱站在木箱旁，憋得臉頰發紅，雙手死死抓住盤沿。陸青禾低頭整理湯匙，連續放錯了兩次位置，才壓著聲音道：“師父，皇后娘娘喝了兩口！”
“我看見了。”沈南星將湯蓋重新合上，嘴角卻怎麼都壓不平。
下一撥品嚐的人很快圍上來。她淨過手，繼續分菜，餘光卻瞥見方才侍奉皇后的貼身宮女折返回來。
宮女沒有驚動旁人，只朝她微微頷首。
隨後，那雙戴著薄絹手套的手端起皇后用過的百味歸一湯，穩穩放到托盤上。
沒有倒掉。
直接帶走了。
展演結束時，日頭已經偏西。
各處灶火陸續熄滅，御花園外圍仍殘留著炭火、油香與花木混合的氣味。沈南星把柳葉刀擦淨收入木鞘，又與馬大柱一起清點瓷盤。
“少了一隻湯碗。”馬大柱盯著清單，壓低聲音，“真讓娘娘身邊的人端走了？”
陸青禾拿手肘碰了他一下：“還能是你記錯不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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