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牌託在掌心，分量比沈南星預想中更沉。
她站在宮道一側，指腹沿著那四個字輕輕碰過。雕痕邊緣光滑，玉面還帶著錦盒裡的微涼，貼上發熱的指尖時，那股涼意一路鑽進腕間。
“沈掌櫃，收好吧。”傳賞的太監含笑提醒，“這塊牌子，可不是誰都能得的。”
沈南星合上錦盒，俯身謝過。
直到木箱裝上馬車，宮城硃紅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，她的兩隻手仍把錦盒抱得很穩。車輪壓過石道，宮牆投下的陰影從她裙角向後退去，她低頭看著盒蓋上的雲紋，腦中竟短暫空了一片。
半年前，她手裡只有七枚銅板。
買不起好面，便挑最便宜的粗麵條；捨不得好蔥，只能從菜販剩下的蔫蔥裡挑能用的部分。那口黑鐵鍋架在借來的灶上，火還沒燒旺，她先得算清一碗麵能賺幾文。
如今，同一雙手捧著皇后親賜的玉牌。
車簾被風掀起，城門外的喧鬧灌進來。沈南星順著縫隙往外看，先看見馬大柱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褂。
馬大柱和阿狗守在宮門外，腳邊放著兩個食盒。蘇錦站在稍遠處，一身淺色衣裙，身邊是秦淮安與陸青禾。
再往後，燕危池立在一輛青篷馬車旁。
人群從城門裡出來時，他的目光一直越過來往肩影，落在沈南星乘坐的馬車上。
“掌櫃的出來了！”
阿狗第一個衝過來，跑到近處又記起這是宮門，硬生生剎住腳。鞋底在地上蹭出半道灰印，他仰著臉急問：“怎麼樣？菜送到皇后娘娘跟前了嗎？”
馬大柱已經看見沈南星懷裡的錦盒，嘴唇動了幾下：“這是……宮裡賞的？”
眾人一下圍攏過來。
沈南星下了車，目光從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掃過。蘇錦替她理了理被風吹歪的衣領，指尖碰到桃木簪時，眼裡的笑意更深。
“先讓南星喘口氣。”秦淮安嘴上攔著，自己卻也往錦盒看。
沈南星把盒子開啟。
夕陽落在玉面上，“御賜良廚”四字像被鍍了一層淺金。
阿狗吸了口涼氣，伸出去的手停在半路，沒敢碰。陸青禾彎腰仔細看著，連藥箱從肩頭滑下半寸都未察覺。
馬大柱的眼眶當場紅了。
他用粗糙的手背蹭過鼻尖，話一齣口，嗓子便發緊：“當初咱們守著兩口灶，客人多了連碗都洗不過來……如今連宮裡都知道沈記了！”
“你可別在宮門口掉淚。”蘇錦遞去帕子，自己眼角也染了紅，“讓人瞧見，還以為南星從裡面帶了苦差事出來。”
“這是高興！”馬大柱接過帕子，胡亂擦了一把，“皇后親賞的牌子，長安能有幾塊？”
周圍已有行人放慢腳步。
沈南星把玉牌舉高些，讓所有人看清。玉墜下方的明黃流蘇隨風晃動，擦過她淡青色的袖口。
燕危池始終站在最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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