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杯停在半空，吳守義臉上的淚已經落進鬍鬚裡。
桌邊沒人勸。
賀老拿袖口擦了擦眼角，馬大柱低頭給眾人添酒，酒液濺出杯沿也沒察覺。蘇錦握著沈南星的手，掌心溫熱，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。
沈南星看著桌上十二道菜。
這些菜曾散落在舊紙、遺書與旁人的記憶中。她一道道試，一遍遍改，才讓消失多年的味道重新冒著熱氣端上桌。
那口灶，確實沒有滅。
宴席散去時，已近夜半。
馬大柱喝得腳步發飄，被阿狗架著往外走，嘴裡還唸叨明早要來掃院子。陸青禾抱著藥箱跟在後面，叮囑他回去先喝醒酒湯。
蘇錦與秦淮安最後收走幾隻空食盒。走出院門前，她回頭看了一眼廊下。
燕危池仍坐在那裡。
蘇錦什麼也沒說，只把院門輕輕帶上。
熱鬧退去，院中一下寬敞許多。燈籠裡的燭火已經短了一截，風從樹梢穿過，吹得細枝擦過屋瓦，發出窸窣輕響。
沈南星收好最後一隻酒杯，轉身看見燕危池，腳步慢了些。
“你還不回府？”
“等你忙完。”
他今日喝得不多，眼神仍清明。月光沿著眉骨落下來，將側臉的輪廓勾得分明。
沈南星把酒壺拿走，換了一把小泥爐。炭火已經弱了，她添進兩塊銀炭，俯身吹了吹，暗紅的火星從灰裡亮起。
“酒沒有了，只剩茶。”
“茶便好。”
她從屋裡取出一隻瓷罐。蓋子揭開，幹桂花的甜香立刻飄出來。
那是去年秋天收下的花。
當時她還住在舊鋪面，清晨去買菜，瞧見巷口桂樹落了滿地碎金，便撿了乾淨的花回來，一遍遍篩洗、晾曬，存到如今。
滾水注入茶壺，細小的花瓣浮上水面。茶湯漸漸染成金黃，香氣在夜風裡鋪開，壓下了院中殘餘的酒味。
沈南星倒出一杯，推到燕危池面前。
“嚐嚐。”
燕危池握住杯盞，指骨貼著溫熱瓷壁。他喝了一口，桂花香先甜後清，茶水裡沒有放糖，回味卻柔和。
“你自己做的？”
“去年存的。”沈南星在他對面坐下，“本想留著做桂花糕，後來忙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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