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菜擺到眼前，只剩令人作嘔的氣味。人活著，身體卻像被留在了那場風雪裡，一日比一日空。
“我以為自己這輩子，大約都會半死不活地過下去。”
沈南星的指尖停在杯沿。
她見過最初的燕危池。
蒼白、消瘦，坐在街角時與熱鬧的人群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。一碗麵只能吃幾口，肉湯入口便會皺眉，連聞見重油的味道都要避開。
“後來，我吃了你做的面。”燕危池看向她，“第一碗很淡，第二碗多了幾片肉，再後來，我開始記得每天什麼時辰該去你的攤子。”
“原來你那時候天天來，是拿我這裡當藥鋪。”
“藥沒有那麼香。”他唇邊動了一下，“也不會因為我少吃一口，記上整整一頁。”
沈南星想起那本食療記錄，耳尖一點點熱起來。
紙頁上記著他的進食分量，也記著他怕什麼味道，哪日多用了半碗飯，哪道菜令他想起北境。她當時只想治好一個挑剔的客人，從未想過，自己會把那人的每一次好轉都放在心上。
桌子不寬。
兩人相對而坐，膝間只隔著一步距離。炭火烘暖了裙襬，夜風卻涼，冷熱交錯間，她能清楚聽見自己過快的心跳。
燕危池的目光沒有躲開。
“你的菜把我拉了回來。不只是味覺，是整個人。”
這句話落得很穩。
沒有華麗的辭藻，也沒有刻意討好的溫柔。只是將他三年來最狼狽、最灰暗的那段日子，完整地放到了她面前。
沈南星捧住茶杯，溫度貼進掌心。
“我不擅長說漂亮話。”燕危池繼續道，“也不想用侯府、婚書，或任何東西催你點頭。”
樹影晃過他的肩頭。那雙握慣兵刃的手搭在膝上，骨節分明，離她很近，卻始終守著該有的距離。
“我想跟你定一個約定。”
沈南星抬起眼。
“等你覺得時候到了，我請媒人上門。”他的聲音壓過樹葉的輕響，“在此之前，一切照舊。你做菜，我吃菜。”
鼻端的桂花香忽然變得濃了。
沈南星看著他，胸口先是發緊，隨後那根繃了許久的弦慢慢鬆開。
她怕過門第，怕侯府的高牆，也怕一段感情最終會要求她放下飯館，收起廚刀，成為別人眼中合乎規矩的侯夫人。
燕危池卻把決定交還給她。
不催，不逼，也不拿付出換答案。
院門關著，遠處街巷偶爾傳來車輪聲。沈南星望著月光下那張稜角分明的臉，只覺得心中從未這樣安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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