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合上後,沈南星在原地站了片刻,才抱起桌上的空茶壺。
壺裡連一片桂花都沒剩下,全被燕危池倒進最後那杯茶裡喝了。她想起他一本正經把杯底亮給自己看的模樣,唇邊的笑意又浮上來。
第二日到了醉仙居,這點笑便被堆滿長案的單子壓了回去。
距離傳承宴,只剩七日。
庖丁會十二位大廚都已報上菜品。有人擅長燉煮,有人精於麵點,還有兩位老廚師不約而同選了油炸菜。若照各自想法直接上桌,前半程便會又油又重,客人吃到後面,舌頭早已嘗不出細味。
“這兩道不能挨著。”
沈南星拿起寫著菜名的木牌,將其中一塊移到後段:“酥炸藕盒之後接清湯,等口中油香散去,再上燒汁肉菜。”
一名花白鬍子的老廚皺眉:“我的藕盒趁熱才酥,放到前面好出菜。可後頭接湯,會不會顯得太淡?”
“湯裡用菌菇吊鮮,淡的是口感,味道不薄。”沈南星把另一塊木牌插入中間,“藕盒的肉餡添一點荸薺,減去半分肥肉。吃完酥香,再入口鮮湯,舌頭正好能緩過來。”
老人捋著鬍鬚想了想,將木牌拿過去看,最終點了頭。
桌上鋪著一張極大的流程圖。
從賓客入席起,每道菜何時淨料,何時改刀,哪口灶先點火,蒸籠佔用多久,全被沈南星以不同顏色的筆標在紙上。
菜與菜之間還有細線相連。
紅線代表共用灶臺,青線代表食材可同時處理,墨線則標註上菜順序。若哪一步耽誤,順著線便能立刻找出會受影響的菜。
幾位老廚圍在桌邊,起初還各自爭論。看懂圖上的安排後,聲音漸漸小了。
“連洗鍋的時辰都寫了?”有人伸手量著兩條線的間隔,“這邊剛出魚,立刻洗鍋,正好趕上下一道炒時蔬。”
“醉仙居後廚只有六口大灶。”沈南星將炭筆夾在指間,“十二位廚師若都等空灶,宴席開到半夜也上不齊。所以菜等灶,人不能等灶。”
賀老站在一旁,低頭看完整張圖,笑著敲了敲桌沿:“我們這些做了幾十年菜的,只會盯著自己那口鍋。南星這是把整座後廚都裝進一張紙裡了。”
旁邊幾位老廚跟著點頭。
沒人再因她年紀輕而質疑。
確認菜序後,食材採買也隨之啟動。
馬大柱負責大宗米麵、肉類和柴炭,阿狗專門跑鮮貨。他熟悉各處集市,每日天不亮便騎車出城,哪家魚塘的魚精神足,哪間豆腐坊能提前出貨,心裡都有數。
“活魚分兩批送。”沈南星在清單上畫了記號,“第一批供前日試菜,宴席當天那批要在開席前三個時辰到。路上別把水盆裝太滿,魚缺氣會翻肚。”
阿狗把紙疊好塞進衣襟:“我讓兩輛車錯開走。真有一輛陷在路上,另一輛也能準時到。”
馬大柱扛起米袋,聞言拍了拍他的肩:“長本事了。”
“跟著掌櫃的做事,哪能只會跑腿?”阿狗抱住差點被拍落的斗笠,腳下不停,轉眼便鑽出後門。
藥膳部分由陸青禾把關。
她帶著藥鋪夥計,將黃芪、茯苓等材料逐樣驗過。需要入菜的藥材不以藥性越重越好,年份、炮製方法和氣味都要合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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