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廚原本還有些不服,嘗過她調的湯底後,默默把參片收了回去。
前堂同樣忙得腳不沾地。
蘇錦帶著繡莊的人佈置屏風和桌幔。傳承宴分為“起、承、合”三個篇章,每一篇的選單冊頁以不同絲線裝訂,桌上的餐巾也配合菜色更換。
她沒有堆砌貴重擺件,只用竹、麻與素色綢緞做底。如此一來,菜端上桌時,客人的視線自然會落到盤中。
秦淮安幫不上灶臺的活,便包下了選單題字。
一張張裁好的紙鋪在書案上。他以小楷寫下菜名,又為每道菜配上簡短典故。遇到沒有舊典的新菜,便向廚師問清來歷,再提煉成幾句。
寫到沈南星的蔥油拌麵時,筆尖停了許久。
“一切始於一碗麵。”沈南星站在書案邊,“不用典故,就寫這句。”
秦淮安看向她:“放在‘起’篇第一道?”
“第一道。”
墨筆落下,八個字寫得端正清晰。蘇錦過來收冊頁,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停,顯然也想起了她們相識時那間狹窄的小鋪。
所有人依照流程各司其職。
試菜、調整、重排,再試一次。十二位廚師從最初各守各的灶,逐漸習慣看總錶行事。哪一處缺人,不必等沈南星開口,便有人主動補上。
宴席前三日,完整流程已經能在預定時間內走完。
前兩日清晨,沈南星帶著清單清點最後一批食材。
魚鮮無誤,火腿已經吊在陰涼處,菌菇與香料也都分裝好了。查到百味歸一湯那一欄時,她的筆尖停在“沙棘果”三個字上。
應當放在木匣裡的紅果,只剩一點碎屑。
“昨日試湯用完了?”她問。
負責庫房的夥計翻過賬冊,臉上的汗一下冒出來:“還餘過一小袋,我照單子放在這裡。可昨日有位師傅做酸醬,以為是公用果料……”
後面的話不必再說。
離傳承宴只剩兩日,尋常果鋪根本沒有這種北地沙棘。即便立刻託商隊送,路程也趕不及。
沈南星捻起一點碎屑聞了聞,酸香尚在,可分量連一鍋湯都不夠。
百味歸一湯是“合”篇的收尾。
少了沙棘,甜、酸、鮮之間便缺一根牽引的線。臨時換果並非做不出湯,卻不再是原本的“百味歸一”。
“師父,我去陸家藥鋪問。”陸青禾合上藥材箱,“他們或許收過沙棘入藥。”
“我去北貨行。”馬大柱已經抓起外衣。
眾人正要分頭行動,後門忽然被人叩響。
趙安站在門外,肩上還沾著趕路帶起的薄灰。他看了眼圍在庫房前的眾人,從懷裡取出一隻紮緊的布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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