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袋送到鼻端，明亮的酸香立刻鑽入鼻腔。
沈南星取出一顆沙棘果，先看顏色，再用指甲掐開果肉。果皮乾爽，裡面仍留著適宜的潤度，嘗入口中，酸味乾淨，沒有久放後的苦澀。
“正是我要的。”
趙安肩背一鬆：“主子命人在北貨行留意著。昨日聽說醉仙居有人四處找沙棘，便讓我先送來。”
“他人呢？”
“侯府有事，晚些直接去宴上。”
沈南星把布袋交給陸青禾入賬，沒再耽擱。最後兩日轉眼過去，傳承宴如期在城西醉仙居開席。
賓客尚未到齊，後廚已經灶火通紅。
沈南星站在六口大灶中央，腰間繫著窄口圍裙，袖子挽到手肘。各色木牌依照流程插在灶前，哪道菜完成，便由專人翻到背面。
“第一鍋麵水燒開，醬料小火保溫。”
“炸灌腸再等半刻，客人坐定後下鍋。”
“湯灶別添柴，先穩住。”
指令一道道落下，後廚忙而不亂。菜刀敲擊案板，鍋中油聲漸起，夥計端著食材沿預留通道穿行，沒有一人撞在一處。
前堂，受邀賓客陸續入席。
賀老與吳守義坐在主桌，安國公帶著夫人來得稍晚。崔夫人與裴月華相鄰而坐，桌邊還放著蘇錦親制的選單冊頁。
冊頁封面只寫了四個字。
庖丁傳承。
裴月華翻開第一頁，看見“一切始於一碗麵”，不由得朝後廚簾幕望了一眼。
銅鑼輕響，第一篇章“起”正式開席。
最先推到席前的，卻是一張空桌。
主持宴席的賀老沒有講繁複套話，只讓人展開一幅長安街巷圖。圖上沒有高門大宅，畫的是晨霧未散的市集、挑擔的小販和沿街升起的炊煙。
“今日傳承，不從珍饈說起。”賀老指著那幅圖，“先說一說，養活過無數人的街巷灶火。”
話音落下，簾幕後傳來揉麵聲。
第一位老廚師推著小車走出。他做的是京城炸醬麵。肉丁與醬料在鍋中熬得油亮，粗麵煮熟後過水，配上脆生生的菜絲。
沒有名貴食材，醬香卻厚重踏實。
安國公夾起一筷子，才吃兩口便道：“這味道像年輕時出城辦事，在路邊小攤吃的那碗。”
老廚師笑得眼角皺紋疊起：“市井面，講究的是實在。醬要足，面得管飽。”
第二道炸灌腸緊跟著出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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