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幅真正能入口的畫。
吳守義扶著桌沿站了起來。
椅腳在地面拖出一聲輕響。旁邊的賀老想扶他，他卻擺了擺手，一步步走到長案前。
老人先看過翡翠燒賣，又看向蜜汁火方。最後，他的目光停在那尾金紅翹尾的鱸魚上。
嘴唇動了數次，一個字也沒能說出。
知道趙家舊事的人都放下了筷子。安國公手中的酒盞懸在桌上，裴月華合攏選單，連席邊添茶的夥計也把腳步放輕。
吳守義理了理衣襟。
隨後，他對著那三道菜，彎下了腰。
這一躬極深。
花白的頭髮垂落下來，蒼老背脊彎成一道沉重的弧。那雙握了幾十年菜刀的手貼在腿側，止不住地輕顫。
他拜的不是一桌菜。
是故人，是趙家熄滅多年的灶火，也是那些被奪走、被遺忘，險些再也無人知曉的手藝。
沈南星喉間像堵著一團熱氣。
她走到吳守義身旁，伸手托住老人的胳膊。隔著衣料，她能清楚感到那具蒼老身體的顫動。
“吳爺爺。”她放輕聲音，“趙掌櫃的手藝，我會一直做下去。”
吳守義直起身，反手握住她。
老人的掌心粗糙溫熱，指骨抖得厲害。他盯著沈南星看了許久，溼潤眼底映著她身後的三道菜。
“好。”他嚥下一口發澀的氣息，“有你這句話，夠了。”
趙家的三道菜撤下後，“承”篇仍在繼續。
一隻包得嚴嚴實實的荷葉雞被抬上桌。棉線解開，荷葉層層展開，帶著草木氣息的熱霧立刻撲滿桌面。
雞皮已蒸成淺金色，筷子一碰便脫骨。肉汁全被荷葉兜住，鮮香中浸著一股清涼葉香。
掌廚的是庖丁會中年紀最大的周師傅。
“這道荷葉蒸雞，五十年前在城南一家小酒肆賣過。”他將雞肉分入眾人碗中，“酒肆關門後，方子斷了。我年輕時吃過兩回，只記得那口荷葉香。”
為了復原它，他試了七種荷葉，換過四回醃料。雞蒸老了便減時辰，香氣不足就調整包裹層數，整整琢磨了十二年。
“前些日子才覺得，像了。”周師傅笑著說完，眼角皺紋裡卻積著水光。
另一道紅燒划水出自孫家。
魚尾紅亮，醬汁濃稠。主廚孫全將第一塊夾給白髮母親，老人嘗過後，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。
“比你爹做得強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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