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難怪。”他點點頭，“懂藥的人不少，懂菜的人也多。能叫這兩樣在一隻蟹殼裡各守本分，才算你的本事。”
陸青禾耳尖燒得通紅，俯身行了一禮。起身後，她迅速收好藥材盒，嘴角卻翹得藏不住。
第三道菜遲遲沒有上桌。
夥計先送來一排黑色淺碗。碗中盛著清澈高湯，除了底部一小塊雪白豆腐，什麼也看不出。
“這便是最後一道？”有人失望地問。
沈南星側身讓出灶前位置：“這一道，由陸青禾主理。”
眾人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。
陸青禾洗淨手，取出一塊最嫩的豆腐。豆腐四邊已被修整方正，放在案上微微顫動，彷彿稍用一點力便會碎掉。
薄刃菜刀落下。
第一刀貼著豆腐邊緣切入，卻沒有切斷根部。第二刀與前一刀相隔細如髮絲，刀鋒穩定，落點分毫不差。
宴廳裡的交談聲漸漸收住。
幾百刀連續落下，豆腐仍保持完整方形。陸青禾換了方向，再次運刀。她腕骨懸在案面之上，鼻尖沁出細汗，呼吸卻始終均勻。
最後一刀完成，她將豆腐託入盛著清水的盆中。
木勺輕輕一晃。
方正豆腐緩緩散開，無數細絲從中心舒展，層層疊疊，宛如一朵含苞菊花被水流喚醒。
“這，這還是豆腐？！”崔夫人身後的侍女沒忍住，驚撥出了聲。
沒人責怪她失儀。
因為席間不少賓客也正盯著那朵豆腐菊花，連手邊茶涼了都沒察覺。
陸青禾用漏勺將它托起，放入滾熱清湯。花瓣在湯中完全綻開，潔白輕盈，每一根都細得能夠隨水紋擺動。
鮮香清湯從豆腐絲縫隙穿過。
入口時，豆腐輕得幾乎不用咀嚼，湯鮮卻被千萬條細絲牢牢兜住。前兩道菜的甜、麻、鮮、藥香，都在這碗清湯中緩緩歸於平和。
吳守義端著碗看了許久，忽然問：“練壞了多少塊豆腐？”
陸青禾臉頰還被灶火烘得發紅，老實回答：“起初一天二十塊。練到後來，每日還能剩下幾塊給飯館做豆腐羹。”
“手疼過？”
“腫過兩次。”她摸了摸腕骨，“師父讓我停了三日，改練懸腕切蘿蔔。”
吳守義笑了：“難怪刀能穩。”
裴月華已經站了起來。
她手中的摺扇往掌心一合，率先鼓掌。清脆掌聲在廳中傳開，緊接著，更多人放下碗筷，掌聲層層疊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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