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夾“嗒”一聲碰在茶盤上。
沈南星低頭看了一眼，才發現夾在上面的茶杯險些滑落。她將杯子扶穩，指腹被滾燙瓷壁燙得縮了一下。
“皇后娘娘派人來問您？”
“昨日宴席結束後，人在醉仙居外候著。”吳守義吹開水面的茶葉，“問得客氣，只說娘娘惦記那口湯，想知道宮中御廚能否照方復原。”
沈南星眉心微微壓緊。
皇后喜歡她的菜，自然是好事。
御賜良廚的玉牌掛在沈記堂中，每日都有客人專程來看。如今宮裡再問百味歸一湯的方子，這份榮耀若傳出去，飯館的名聲還能再漲一截。
可宮門之內，任何一句應答都不能只看眼前好處。
她能獻方。
卻不能讓自己變成隨傳隨到的宮廚。
宮裡規矩重，人情更重。一旦被拴進某條關係裡，再想抽身便沒那麼容易。沈記、菜地、食補生意，還有身邊這麼多人，都需要她留在宮牆之外。
吳守義看著她沉思，沒有催促。
杯中茶水涼去一層時，沈南星才問：“來人可說，要我親自入宮？”
“沒有。”老人把茶杯放回竹案，“也沒拿身份壓人。只留下一句話，說若你願意獻方，便經安國公府遞進去。”
這條路選得妥帖。
安國公是宮宴的舉薦人，經他的府邸遞話，既合禮數，也給了沈南星拒絕或斟酌的餘地。
“方子可以給。”沈南星拿起茶壺，給吳守義換了一盞熱茶，“這湯也沒什麼不能傳的。”
吳守義眼皮動了一下：“你捨得？”
“師父願意把手藝教出去，菜才傳得下去。皇后娘娘想喝，我藏著做什麼？”
沈南星指尖沿著茶盤木紋劃過，語氣卻沒有鬆懈。
“不過，百味歸一湯的每一種食材，都要單獨看火候。方子上能寫分量和步驟，卻寫不出菌湯今日濃了幾分，火腿又比昨日鹹了多少。”
同樣一張方子，換個人、換一批食材，做出的味道便可能天差地別。
絕對味覺、對火候的判斷，以及經年握刀掌勺形成的手感，才是這道湯最難複製的地方。
紙能記住骨架。
賦予它血肉的，始終是人。
吳守義捋了捋鬍鬚：“那你準備怎麼回？”
“照實回。”
離開吳家後，沈南星沒有直接返回飯館，而是先去了一趟安國公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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