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火燒起，蒸汽頂得籠蓋輕輕顫動。起初只能聞到溼荷葉被燙出的青澀氣息，半個時辰後，米香與肉香開始從竹縫裡鑽出來。
那香氣並不霸道。
糯米的甜潤裹著雞肉鮮味，荷葉清香浮在最上面，風一吹便散入整座院子。
“還得多久？”阿狗已經繞著蒸籠走了三圈。
“一個時辰。”沈南星拍開他想碰籠蓋的手，“火候沒到便開蓋，蒸汽一洩，米心容易夾生。”
等待的工夫，她又取來一扇豬肋排。
排骨斬成小塊，先以蔥姜水、豆醬和少量米酒醃透，再裹上一層細薄米粉。蒸籠裡鋪好兩層荷葉，排骨一塊塊擺開，剩餘葉片折回來蓋住表面。
這一次，荷葉包得很鬆。
蒸汽能夠在縫隙間穿行，帶走肉中油膩，又把葉香送進每一寸骨肉。
一個時辰後，糯米雞先出了籠。
棉線剪斷，深綠色荷葉緩緩開啟。積蓄許久的熱氣迎面湧出，沈南星側過臉，睫毛上立刻凝了一層薄薄水霧。
米粒已經蒸得飽滿透亮，彼此黏連，卻沒有軟爛成泥。筷子從中間撥開，雞肉汁水滲進糯米，鹹蛋黃化成細沙，香菇和蝦米的鮮味壓在最深處。
阿狗顧不得燙，夾起一塊便塞進口中。
滾熱糯米黏在上顎，他燙得連連吸氣，嘴巴卻捨不得張開。好不容易嚥下去，他捧著碗嚷道：“這個得賣！一日賣一百個都不夠！”
“先把舌頭捋直再說話。”陸青禾笑著給他遞了涼茶。
荷葉蒸排骨也很快熟透。
葉片一揭，排骨表面的米粉吸飽肉汁，已經變成濃潤醬色。肉輕輕一咬便能脫骨，油脂本該厚重，入口時卻被一股清涼荷香從中截斷。
馬大柱連吃兩塊，才想起問：“掌櫃的，這兩道菜都放飯館賣？”
“糯米雞放在外帶視窗，一包就是一份。蒸排骨按碟賣，算初夏時令菜。”
第二日，飯館門前多出一塊新木牌。
荷葉糯米雞剛擺上外帶視窗，碧綠小包便引來一圈人。有人拆開當場吃，有人一口氣買五隻，準備帶回家給孩子嚐鮮。
午市還未過半，三大蒸籠便賣得只剩籠底。
荷葉蒸排骨更受堂食客人歡迎。天氣漸熱，往日濃香肉菜難免發膩，這道排骨卻帶著滿口清氣，連盤底的米粉都被人用饅頭蘸得乾乾淨淨。
接連幾日，菜地新荷幾乎供不上飯館用量。
沈南星重新定了規矩，只摘已經舒展的大葉，每處留足嫩葉，免得為了眼前生意傷了滿池荷根。
到了第五日，她特意多包了幾份糯米雞。
安國公府、吳家、蘇錦那邊各送一份，最後一隻食盒裝得最仔細，裡面除去糯米雞，還有一碟荷葉蒸排骨。
她親自提著食盒去了侯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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