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紙被放在案上，邊角恰好壓住藥膳訂單。
沈南星看著那句“父親身體不好”，過了許久，才伸手將信重新摺好。
原身關於沈父的記憶少得可憐。
他總在忙。
有時忙著外面的生意，有時忙著應酬族親。哪怕留在府裡，也多半在書房聽管事報賬，極少踏進偏院。
逢年過節，沈南星會隨著兄弟姐妹一同去請安。
沈父坐在上首，問嫡子功課，問嫡女針線，輪到這個庶女時，目光往往只停片刻，隨口說一句“長高了”。
那便算關心。
陳氏將她趕出家門那日，沈父並未露面。
他大概知道。
府中少了一個女兒，契書被拿走，舊衣和一口黑鐵鍋被扔出側門，這麼大的事瞞不過一家之主。
可他選擇留在書房。
未曾阻止，也沒派人尋過。
“師父？”陸青禾站在一旁，掌心因握著訂單冊太久，紙頁邊緣已經留下幾道淺汗痕，“這張單子要接嗎？”
灶上的山藥排骨湯正咕嘟冒泡。
米香從另一隻砂鍋中溢位來，溫軟得像尋常人家的晚飯。沈南星聞著那股味道，心裡卻沒有多少酸楚。
屬於原身的委屈早被漫長歲月磨鈍。
而她對那位名義上的父親，談不上恨，也生不出親近。
“接。”她把信壓回訂單下面，“客人按規矩下單，付得起錢，便沒有拒絕的道理。”
陸青禾翻開配方冊：“按養胃套餐的標準做？”
“他常年應酬，酒氣傷肝，臉色多半也不好。”沈南星迴憶著從前偶爾見到的模樣，“在四神湯裡添少量枸杞，排骨湯中加兩片佛手。藥性溫和，不必另收錢。”
說完，她又補了一句：“先問清楚他如今在喝什麼藥，免得藥性相沖。”
阿狗很快跑了一趟沈家。
回來時帶著大夫開的舊方，還有足額七日飯錢。銀錢用細繩串得整齊，不多一文，也不少一文。
陸青禾核過藥方，重新調整用量。
第二日清早，山藥削皮後被切成滾刀塊。新鮮排骨焯去血沫，與薑片一同下鍋。湯滾後撤成小火，直到肉香完全融進清湯，才放入山藥。
佛手只用兩片。
放早了香氣會散，放晚了又留著生澀苦味。陸青禾卡著出鍋前一刻鐘投入，待湯中浮起淡淡柑橘清香，便立刻停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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