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這個答案，他似乎有一剎那失望，很快又將情緒壓下去，按單子付了次日食盒的押錢。
內院裡，沈父靠坐在床頭。
他病了快一個月，胃裡總像壓著石頭，吃兩口便脹，夜裡還時常泛酸。面前小桌擺著陳氏讓廚房熬的補湯，油花厚厚浮了一層，他聞到味道便皺眉。
沈仲文開啟食盒。
山藥排骨湯清淡，瓷盅揭開後沒有重油氣。佛手的清香先鑽進鼻端，緩和了肉湯味道。
“這是……”沈父盯著瓷盅。
“沈記送來的養胃套餐。”
屋中只剩湯勺碰到瓷壁的輕響。
沈父拿起勺子，舀了半勺。山藥已經燉得粉糯，輕輕一壓便散進湯中，排骨軟嫩，湯裡的鹽放得極少，入口卻不寡淡。
他喝完一小碗，胃中難得沒有泛起灼燒感。
放下湯勺時，視線停在食盒封條上。
“她如今……很好？”
沈仲文坐在床邊：“飯館生意很好。宮裡賜的玉牌就掛在堂中，她還收了徒弟，城外也有自己的菜地。”
沈父緩緩點頭。
那日之後，食盒每天準時送入沈家。
第三日，他能喝下整碗南瓜粥。第五日，夜裡反酸減輕不少。七日套餐結束時，沈仲文又續訂了半個月。
陸青禾照記錄微調方子，既不因客人身份格外堆砌貴重藥材，也沒有怠慢半分。
半月後，一封信送進沈記。
信裡夾著剩餘飯錢的銀票，另附一張清清楚楚的賬單。每一份食補、每一次配送都列了數目，最終費用與藥膳專區的賬本分毫不差。
沈仲文只寫了幾行。
父親胃口已好許多，大夫說可以慢慢恢復正常飲食。信的末尾，單獨提了一句話。
“父親吃了你的山藥排骨湯，說味道很好。”
就四個字。
味道很好。
沈南星將那行字看了兩遍。
記憶裡的沈父從未誇過原身什麼。幼時學會寫自己的名字，繡出第一方帕子，甚至病後第一次起身走路，都不曾得到他一句誇獎。
如今隔著數年，隔著一道再難回頭的府門，他終於嚐到女兒做出的食物，說了一句味道很好。
來得太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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