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人眉眼平靜，語氣卻與記憶裡那一聲重疊。她忍不住笑起來，起身從廚房又端出半碟。
“今日管夠。”
月色越過院牆時，第四碗麵擺上桌。
寬麵筋道，湯底濃郁。風乾牛肉切成薄片，旁邊放著蘿蔔與香菜，熱氣裡帶著北境香料獨有的辛烈氣息。
燕危池握住筷子的手停在碗上方。
北境牛肉麵。
曾經他聞見這個味道，最先想起的是風雪，是血，是那些沒能一起回來的故人。
後來沈南星在碗下壓了一張紙。
致遠行的人。
她沒有勸他忘記，也沒讓他放下。只用一碗熱面告訴他，離開的人也許仍希望活著的人好好吃飯。
“今日再吃，是什麼味道？”沈南星問。
燕危池嚥下口中的面。
牛肉鹹香，湯底滾燙，香料從喉間一直暖進胸腹。舊日風雪仍在記憶深處，卻不再帶著刺骨寒意。
“是歸途。”
三個字落在桌上。
沈南星沒有接話，只把一碟醃蘿蔔放到他手邊。瓷碟碰到桌面時，她指尖輕顫了一下，很快藏進袖口。
最後一道是百味歸一湯。
小小湯盅擺在兩人之間，清澈湯麵映著月色。松茸油的香氣極淡，十種滋味藏在熱氣之下，入口後才會一層層舒展。
燕危池喝過很多次。
第一碗，是沈南星創出這道湯時送去侯府的。那時他一口便嚐出，所有味道都在爭著走向同一個終點。
如今再喝，湯中似乎又多了東西。
清湯細面的淡，滷肉澆頭的香，糖醋排骨的酸甜，北境牛肉麵的厚重，像這半年來走過的每一步，都被收進眼前這隻小盅。
“為何叫答謝宴？”他放下湯盅。
沈南星低頭看著自己面前未動的竹筷。
“剛擺攤那段日子，我每天睜眼都在算錢。今日能不能賣完，明日能不能買得起麵粉，遇見下雨又該去哪裡支灶。”
那口黑鐵鍋是她全部家當。
七枚銅板，是她與這個世界之間唯一的牽繫。
“那時我不知道能在這裡待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東西，會不會有人願意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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