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筐裡的青瓜被震得滾了半圈。
沈南星扶住筐沿，看著裴月華手裡的摺扇，一時沒有答話。
這幾日她忙著山洞、冰粉與消暑小站，夜裡還要核對藥膳賬冊。那疊畫到一半的美食參考圖，確實被壓在了書案最下面。
裴月華一見她的神情便明白了。
“你忘了？！”
“沒忘。”沈南星站起身，拍去裙角沾著的泥，“還差十二張。”
“十二張叫沒忘？”裴月華手裡的摺扇又揚起來，臨落下時到底沒捨得敲她，“蘇錦為了等你的圖，連東街屋簷下該繡什麼吃食都不敢定！”
“今晚畫。”
“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。”
“這回十二張一併交。”
裴月華盯著她看了半晌，終於把摺扇收回掌心：“明日辰時，我親自去沈記取。少一張，我就在你後廚守著，看你畫完再走。”
沈南星理虧，只能應下。
當夜，城南宅子的書房燈火一直亮著。
紙張鋪滿長案，顏料碟沿著窗邊排開。沈南星做菜能憑絕對味覺分辨毫釐，畫畫卻只能算得上清楚。
好在這些圖並非傳世畫作。
蘇錦需要的是食物形狀、擺放位置與配色細節。
第一張畫街邊的糖炒栗子。
黑色鐵鍋斜支在灶上，圓潤栗子藏在烏亮砂石之間。鍋邊要繡一隻長柄鐵鏟，紙包則用偏黃的粗麻紙，栗殼得留出油潤深褐色。
圖畫完，旁邊還要寫備註。
“栗殼深棕，裂口處露出暖黃果肉。鍋中砂石不可純黑，添少量褐色絲線，方顯灶火溫度。”
第二張是胡餅。
圓餅貼在爐壁，邊緣烤出焦黃小泡，表面密密撒著白芝麻。沈南星特意畫出剛出爐的胡餅被鐵鉤挑起的模樣，熱氣用銀白絲線表現。
羊肉泡饃那張最費工夫。
掰碎的饃粒大小不能全然一致，湯色是帶著油光的乳白。肉片切得薄，碗中配一小撮翠色香菜，旁邊還需放糖蒜。
畫到一半，房門被輕輕叩響。
燕危池提著一隻食盒進來。
他顯然剛從外面回來，衣襟上還帶著夜露的涼意。看見滿桌圖紙，他沒有打擾，只將食盒放到空著的一角。
“晚飯沒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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