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簾後傳來沈南星清亮的聲音：“新菜，先別急著點，得嘗過才能上桌。”
後廚裡，白霧貼著房梁滾動。
鐵蛋站在灶前，額頭全是汗，右手握著長柄鐵勺，左手按住鍋耳。那口大鐵鍋裡咕嘟作響，醬紅湯汁裹著鵝塊翻滾，酸菜絲浮在邊緣，吸足湯水的寬粉泛著透亮光澤。
香是真香。
可這畢竟是鐵蛋第一次從頭做到尾獨立掌勺。
沈南星只負責開口，連勺柄都沒碰一下。
“先夾鵝腿。”
鐵蛋立刻用長筷探進鍋裡，夾住最厚實的一隻鵝腿。筷尖剛用力，皮肉便從骨頭上裂開一道口子，露出裡面浸透湯汁的肉。
“火候夠了。”沈南星又指向鍋邊，“土豆呢？”
一塊土豆被盛進小碟。
馬大柱伸筷一夾，土豆立刻碎成兩半，裡面綿軟，外層卻還保持著形狀，沒有化進湯裡。
他迫不及待塞入口中，燙得腮幫子鼓起，仍捨不得吐出來，只能張著嘴連連吸氣。
“慢點。”陸青禾往後讓了半步，生怕他把湯噴到藥材篩上。
馬大柱好不容易嚥下，抬手就拍鐵蛋肩膀：“這土豆成了！”
鐵蛋被拍得往前一晃，手裡的鐵勺險些落進鍋中。他趕緊握穩，眼睛卻亮了起來。
沈南星沒急著評價，又嚐了一口鵝肉。
鵝皮燉得軟韌，皮下油脂已化進湯裡。肉質談不上細嫩，卻吸足了酸菜與香料的味道，越嚼越香。
調味稍重，醬色也深了半分。
若論精細，這鍋菜自然比不上沈南星親手做的。
可鐵蛋掌勺時敢放料，火力也足。鵝肉經過旺火翻炒，表面牢牢掛住糖色，再用中火燉透，帶出一種粗獷濃烈的大鍋香。
這股味道落在小碟裡顯得重，盛進粗瓷大碗，配著米飯吃，卻正合適。
“寬粉還差一點。”沈南星看向灶膛，“火撤掉一半，鍋蓋別蓋，靠餘溫煨。”
鐵蛋蹲下抽出兩根木柴，灶膛中的火苗頓時低了。
寬粉不能煮得太久，否則端上桌便會軟爛斷裂。也不能下得太晚，裡面留著硬芯，湯汁便掛不進去。
又煨了半盞茶，鐵蛋挑起一根。
褐亮的寬粉從鐵勺邊垂下，輕輕一彈，湯汁順著表面滑回鍋裡。
沈南星嘗過，終於點頭：“出鍋。”
這兩個字像一記錘子落在鐵砧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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