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翅骨剛放進空碟，阿狗便抱著托盤從旁邊衝過。
少年腳步輕快，身形已經不再單薄。去年那件打滿補丁的短褂早就穿不下了，如今他穿著沈記統一做的青色工服，袖口挽得齊整，腰間掛著記賬用的小木牌。
“六號桌，兩碗冰粉，一份白肉！”
清亮嗓音壓過半條街的喧鬧。
燕危池順著聲音看過去：“長高了。”
“吃得多，能不長麼？”沈南星把自己沒動過的那串雞翅放進他盤中，“上個月量，比剛來時高了半個頭。”
阿狗剛進沈記時，臉頰凹著，手腕細得一折便斷。
一頓飯只敢吃半碗，吃快了還會把剩下的饅頭往懷裡藏，生怕下一頓沒著落。
跟著飯館跑了大半年，他臉上終於有了少年人該有的血色。每日進出各坊送餐，腿腳練得結實，肩膀也比從前寬了一圈。
變化最大的，還是他識字了。
夜校剛開時，阿狗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歪斜。如今常用菜名與數字全認得，百以內的賬能張口算出，複雜些的也知道撥算盤。
夜市開到第五日，沈南星將人叫進賬房。
桌上擺著一塊新做的木腰牌。
牌面打磨得光滑，上面刻著五個端正小字。
“夜市負責人”。
阿狗站在桌邊，視線像被釘在腰牌上，半晌沒敢伸手。
“給我的？”
“從今日起，夜市攤位交給你管。”沈南星把腰牌推過去，“每日備多少肉串，冷盤與飲品該留多少，價格怎麼定，誰負責收錢，收攤後如何對賬，全由你安排。”
阿狗喉結滾動一下，手卻背到身後。
那雙能同時託三隻碗的手，掌心竟全是汗。他悄悄在衣襬上擦過，仍不敢去碰腰牌。
“姐姐，我……我才學會記賬沒多久。”
“所以賬本還要交給我複核。”
“要是算錯了呢？”
“查出錯處，改。”
沈南星拿起腰牌，親手繫到他腰間：“懂便問，出了問題便解決。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管生意。”
細繩繫緊，木牌貼上青色衣襬。
阿狗低頭看著那幾個字，眼眶迅速泛紅。他用力眨了兩下，鼻尖還是酸得厲害。
從前在街上跑腿，別人只叫他小乞兒、瘦猴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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