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冊從沈南星掌中滑下，紙頁撞上桌角，散了滿地。
她顧不上撿，只問了一句：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三日前便起不來床。”賀老摩挲著茶盞邊緣，“他不許人告訴你，說你忙著飯館與學堂。今早連藥都喝不下，我才沒再聽他的。”
後廚的火還燒著。
沈南星站在原地，耳邊卻像隔了一層厚布。鍋鏟敲擊聲、堂前客人的說笑聲，全變得遙遠模糊。
三日前。
三日前她還在為鐵蛋的新菜算成本，昨夜又與眾人討論學堂。吳老病到無法下床，她竟一點訊息都沒收到。
“馬大柱，飯館交給你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已經轉進後廚。
白米用清水淘淨，放進砂鍋慢熬。吳守義病中胃弱，米粒必須熬到徹底開花，米油浮在表面，入口才不傷脾胃。
小菜只做三樣。
嫩菜心焯水後拌少許芝麻油，豆腐蒸熟淋清醬汁，另切一碟細細的醬瓜絲，用來開胃。
陸青禾趕來檢查食盒，又添了一小盅溫和的茯苓湯。
“師父，我與你一起去。”
沈南星看了一眼灶邊排著的藥膳單：“你留下。老太太今日的食補不能誤。”
她提起食盒時，滾燙銅環壓進掌心。那點刺痛反而讓紛亂思緒穩了下來。
吳守義住在一條僻靜老巷。
院門虛掩，門軸轉動時發出乾澀長響。院裡曬著幾隻舊竹匾，牆下還壘著兩口不用的灶。藥味從半開的窗裡滲出來，苦得連夏日草木氣息都被壓住。
沈南星進屋時，吳守義正靠在床頭。
不過十幾日未見，老人臉頰已瘦得凹陷，皮膚呈現出失去血色的蠟黃。被褥下的身體輕得像只剩一把骨頭，唯有那雙眼睛還算清明。
“賀老頭多嘴。”他看見食盒，唇邊擠出一點笑，“我就知道，他瞞不了兩日。”
沈南星把食盒放到桌上。
銅釦太緊，她撥了兩次才打開。第三次用力時，指甲刮過金屬，刺耳輕響劃破滿屋藥氣。
“病成這樣，為什麼不讓人告訴我？”
“告訴你做什麼？”吳守義看著她忙碌的背影，“讓你守著我這個老頭子，飯館不開了？學堂也不辦了？”
沈南星盛粥的手停住。
米油在白瓷碗裡輕輕晃動，一圈漣漪撞上碗壁，又慢慢平復。
“至少我能早些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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