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邊是翡翠燒賣，中間是蜜汁火方，右邊則放著松鼠鱸魚的醬汁。紅、翠、琥珀三色映在陳舊石碑下，鮮活得像剛從趙家食坊的灶臺端出來。
燕危池斟了一杯酒，擺在最前。
香燭由沈南星親手點燃。
火摺子湊近香頭，細菸捲起，很快被山風拉成一條淡白長線。她用雙手護住火星，等三炷香全部燃穩，才插進碑前泥土。
膝蓋落在草地上。
潮氣透過裙料滲進皮膚，她端正跪好，額頭第一次觸地。
山石堅硬，磕得額角發疼。
第二次落下時，髮間桃木翠珠簪輕輕晃動。
到第三次，她閉上眼，聞見松柏清苦氣息，也聞見供菜中極淡的蜂蜜甜香。
再抬起頭，眼眶已經發紅。
“趙爺爺，我是沈南星。”
聲音出口時有些澀，她停了一下，手掌壓在膝上，將背脊挺得更直。
“我替吳爺爺來看您了。”
“您的黑鐵鍋還在，《趙氏食典》也在。翡翠燒賣、蜜汁火方、松鼠鱸魚……十二道菜，我正在一道一道復原。”
沈南星看向碑上的名字。
“當年趙家食坊沒能守住，可您教出去的徒弟還記得。吳爺爺記了幾十年，直到病得起不來，還在替我補全那些沒寫清楚的火候。”
風撥動她耳邊碎髮。
香灰燒出細細一截，彎下來，卻沒有立刻斷。
“我開了一家沈記，也找回了趙家的名聲。如今還準備辦一間廚藝學堂，教那些想學手藝，卻交不起高額學費的人。”
說到這裡，她喉間那塊硬結終於鬆開。
“以後會有人學刀工，有人學火候，也會有人學趙家的菜。他們未必都留在沈記，但會帶著手藝去更多地方，點起更多灶火。”
“趙家的灶火——不會滅的。”
最後幾個字落進松林。
一陣風恰好從遠處漫來，吹過層層松冠。低沉呼嘯在山間迴旋，似一聲隔了數十年的回應。
燕危池站在她身後，沒有打斷這場跨越生死的交談。
直到三炷香燃過大半，他才俯身將沈南星扶起。
跪得太久，雙腿已經發麻。她起身時腳下一軟，肩膀撞進他懷中。
男人手臂及時環住她的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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