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握住燕危池的手，掌心貼著掌心，沿著鳳凰嶺山腳走了許久才鬆開。
回城後的第一件事，她便去了吳家。
房門推開，濃重藥味迎面壓來。吳守義靠在床頭，臉色仍舊蠟黃，手邊那碗藥只喝了小半，黑褐色藥汁早已涼透。
“不是說了，讓你好好歇兩日？”
老人看見她提著食盒，眉毛先豎起來，語氣卻虛得沒有半點威勢。
“您若肯按時吃飯，我便不來。”
沈南星將食盒放上桌，掀開棉布，裡面是一盅溫熱的山藥小米粥，還有一碟切得細細的清炒菜心。
吳守義聞到米香，喉結輕輕動了一下，嘴上仍不肯服軟：“哪有人天天盯著病人吃幾口飯的？”
“有。”沈南星把瓷勺遞過去，“我。”
老人被堵得說不出話，只能接過勺子。
一勺溫粥入口，山藥已經燉得幾乎化開，小米的米油細滑，順著喉嚨落下時，沒有牽動胃裡那股翻湧的苦意。
他本只想吃幾口，等碗底露出來時才發現，竟已吃掉大半。
門外腳步匆匆。
陸青禾揹著藥箱進來，鼻尖掛著汗，進門先去摸藥碗。指腹觸到冰冷碗壁，她眉頭立刻擰緊。
“藥涼了也不叫人熱。吳老，您這樣可不是配合治病。”
“一個兩個都來管我。”吳守義靠回軟枕，嘴角卻帶出一點笑，“我若再多活幾年，怕是連幾點起床都得聽你們安排。”
陸青禾把藥碗端走，換上新煎的一盅。
苦藥氣在屋裡漫開，沈南星拿出剛買來的黨參、白朮、茯苓和炙甘草，依次擺在桌上。
這幾味藥性溫和，以補氣健脾為主，正合吳守義久病體虛、食少乏力的情況。
可老人年事已高，藥不能下得太重，飯食也不能一味滋補。身體像一口久未生火的舊灶，柴添急了，煙反而會堵在裡面。
“先用四君子湯打底。”陸青禾拿出小秤，將每味藥重新稱量，“湯藥每日一次，飯食隨他的胃口調整。若有腹脹，就把當日的肉食撤掉。”
沈南星鋪開一張紙：“粥品怎麼換？”
“今日山藥小米，明日茯苓粳米，後日蓮子芡實。”陸青禾提筆寫下分量，寫到第四日時停住，“他舌苔厚，紅棗不能多，一次最多兩枚。”
吳守義在床上聽得額角直跳。
“我還沒聾。你們商量我的飯，能不能問問我想吃什麼？”
沈南星轉身看他：“您想吃什麼？”
“燒雞。”
“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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