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父怕您不高興，我不怕。”
陸青禾乾脆把蒸籠端遠。老人氣得鬍子亂顫，胃口倒一日比一日好了。
最初幾天，他吃完半碗粥便要歇上許久。
到了第十日，已經能靠著床頭翻看《趙氏食典》。只是手臂沒力，翻兩頁便要揉一揉腕骨。
半個月後，沈南星帶來香菇雞絲粥，他竟主動問食盒裡還有沒有別的。
“有一碟翡翠燒賣。”
竹屜掀開，碧綠燒賣皮被蒸汽潤得通透。裡面裹著雞肉、筍丁與香菇，個頭做得比平日小上一圈。
吳守義眼睛亮了，卻故意板著臉：“只做這麼幾個，夠誰吃？”
“您先把粥喝完。”
瓷勺刮過碗底，發出輕響。
一碗粥見底後，他吃了三個翡翠燒賣，仍覺得不過癮。伸向第四個的筷子在陸青禾的注視下繞了半圈，最後不情不願地落回桌面。
到月底，院中那把舊藤椅被搬到了廊下。
吳守義扶著門框站起，兩條腿細得撐不起寬大的褲管。腳掌剛踩到地面，膝蓋便抖得厲害。
沈南星站在左側，陸青禾守在右側，誰也沒有催。
老人咬緊牙關，往前挪出第一步。
鞋底擦過磚面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他額角很快滲出汗，胸口也起伏得厲害，卻執意沒有坐回去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從床邊到門口不過十幾步，他足足走了一刻鐘。
當手掌摸到院門時，吳守義低頭看著落在腳邊的日光，乾瘦肩膀慢慢鬆下來。
“還能走。”他嗓子沙啞，掌心在門板上用力拍了一下，“老頭子這雙腿，還沒廢！”
陸青禾趕緊搬來藤椅。
沈南星替他擦去額上的汗，繃了一個月的心絃，總算一點點放鬆。
那日午間，她做了南瓜百合粥，還帶來一碟翡翠燒賣。
吳守義坐在院中，胃口好得出奇，先吃完一整碗粥，又把第二碗拉到面前。米粥軟甜，百合清潤，南瓜被熬成金黃細泥，碗底連一粒米都沒剩。
兩碗粥之後，一碟燒賣也被吃得乾淨。
陸青禾看著空盤，嘴唇動了幾次，到底沒捨得攔。
回到飯館，沈南星在燈下取出一本新冊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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