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雙手接過《趙氏食典》，直到走出吳家，那句話仍壓在心口。
一代代傳下去。
一個月前寫在紙上的“沈記廚藝學堂”，終於在這句話落下後的第三日，正式打開了大門。
侯府旁邊的空鋪已徹底收拾乾淨。
前堂擺了八張寬木案，每張案上都有砧板、粗布和一套基礎刀具。後院砌起四座並排灶臺，旁邊放著水缸與柴架，牆上掛著長勺、笊籬和大小不一的鍋蓋。
門楣沒有華麗匾額。
蘇錦親手繡了一面青布幌子，上面只有六個端正大字。
沈記廚藝學堂。
開課這日，八名學員天不亮便到了。
五個是東市街坊家的孩子，年紀最小的十四，最大的十八。有兩個少年從城南過來，衣袖與褲腳都打著補丁，進門後連木案都不敢碰。
最後一個是何娘子從隔壁村帶來的女孩，名叫春杏。
她生得瘦小，頭髮用布條扎著，雙手卻很利落。進門看見後院灶臺時，眼睛像被灶膛裡的火點亮了。
馬大柱抱來一袋白蘿蔔，往牆角一放，地面都跟著震了震。
“今日先練刀，每人切五斤！”
幾個孩子齊齊看向那隻麻袋，臉上的興奮頓時少了一半。
“嚇他們做什麼？”沈南星走進來，把學員名冊放到講桌上，“第一日不動刀，先認器具。”
鐵蛋跟在後面，懷裡抱著一隻沉甸甸的鐵鍋。
今日他不用守鐵匠鋪，特意換了乾淨短褂。腰間的沈記學徒木牌擦得發亮，走路時碰在衣襬上，發出輕輕的脆響。
阿狗負責點名。
少年把名冊展開，一字一字念過去。每有人答到，他便在名字後面畫個圓圈，認真得像在盤點夜市一晚的賬目。
八人全到。
沈南星走到最前，目光從一張張年輕面孔上掃過。
有人侷促，有人興奮，也有人總往後院張望，恨不得立刻摸到菜刀與鐵勺。
“進了學堂，第一條規矩便是別急。”
她取出一把普通菜刀，橫放在桌面。
“切得快，不等於刀工好。火燒得旺，也不等於會掌火。你們往後看到的每一道菜，都要從最基礎的東西學起。”
講桌旁邊蒙著一大塊粗布。
沈南星抓住一角掀開，金屬與陶器碰撞的輕響立刻吸引了所有視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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