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的筆還懸在半空，聽見“手臂那麼長”，眼睛已經亮了。
第二日一早，兩輛板車便出了城。
馬大柱負責拉筐，阿狗抱著繩索和鐵鍬，鐵蛋肩上扛著兩口鍋。小豆子原本被何娘子留在家裡，硬是抱住車轅不鬆手，最後也被帶了過來。
到了池塘邊，劉麻子早已卷好褲腿。
他這些日子負責看護菜地，皮膚曬黑了不少，腿上全是被草葉劃出的細痕。見眾人過來，他指著池塘中央一片殘荷。
“昨晚先摸了幾處，那邊淤泥淺，藕長得最壯。”
盛夏荷花早已謝盡。
枯黃荷梗斜在水面上，寬大荷葉邊緣捲起，風吹過時互相摩擦，發出沙沙輕響。
水下卻藏著另一番豐收。
劉麻子沿荷梗摸到根部，雙手探進淤泥。黑泥沒過手肘，他屏住氣往下一掏，先順著藕身摸清走向，再慢慢扒開周圍泥土。
“挖藕不能硬拔。”
他一邊摸，一邊朝岸上幾個孩子講。
“藕節折了，泥灌進去，賣相便毀了。得把周圍掏空，讓它自己浮起來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串雪白蓮藕從黑泥裡露出。
足有四節，每一節都粗壯飽滿。溼泥順著藕身滑落，白與黑對比得格外鮮明。
小豆子在岸上跳起來：“比我的胳膊粗！”
“你那小胳膊才多粗？”何娘子把他往後拽了半步，“離水邊遠些。”
馬大柱看得手癢，脫掉鞋便跳進池塘。
腳剛落下，淤泥直接沒過小腿。他高估了自己站樁的本事，第二步尚未踩穩，身體便往旁邊一歪。
泥水嘩啦濺起。
岸上的阿狗被潑了滿臉，連鐵蛋懷裡的竹筐也沒能倖免。
“馬叔！”阿狗抹掉鼻尖泥點，“你是來挖藕還是來洗泥澡的？”
眾人笑作一團。
馬大柱扶住荷梗站穩，滿不在乎地抹了把臉：“等我挖出一條大的，讓你開開眼！”
真正下手，他才知道挖藕並不靠蠻力。
藕埋在泥下，既看不清，也不能拿鐵鍬亂鏟。手指得貼著藕身一點點摸，碰上分叉還要分辨哪頭通向主莖。
他忙了半天，只拽出半截斷藕。
劉麻子已完整挖出第三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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