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升高半尺！”
繩索擦過木架，幾名工匠同時發力，巨幅《百味長安》在東市大校場中央緩緩展開。
青灰城牆、縱橫街巷與無數食攤從捲起的繡面中傾瀉而下。四周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，金線與銀絲被暖光照透，滿幅煙火像活了過來。
校場外早已排起長隊。
裴月華站在入口，手裡的名冊翻得飛快：“東門只進不出，西門留作出口！老人和帶孩子的從南側進，別往人群裡擠！”
負責維持秩序的夥計扯開引導繩。
閘口剛放開，百姓便沿著木欄湧進校場。腳步聲、議論聲與孩童驚呼混在一起，頃刻填滿空曠場地。
最先看見全貌的人，齊齊停住了腳步。
“那真是繡出來的？”
“你看那碗餛飩，湯麵還會亮！”
“東市賣糖葫蘆的老孫頭也在上面！鬍子都一模一樣！”
有人踮腳找自家熟悉的街巷，有人湊到近處數針腳。幾個從城外趕來的老者指著畫中的舊食鋪，爭得面紅耳赤，非說自己年輕時在那裡吃過麵。
孩子們最喜歡沈記夜市那一角。
繡線做出的炭火隨燈影明滅，銀絲熱氣被微風吹動，真像烤串剛從鐵網上翻過面。
蘇錦站在繡品旁，嗓子已經講得發乾。
“湯碗上的光用的是搶針，顏色要一層壓一層。烤鴨表面的油亮不能鋪滿金線，只能斷續點繡，否則會顯得僵硬。”
一名年輕繡娘聽得入神，恨不得整張臉貼到繡面上。
秦淮安及時伸手擋了一下：“姑娘，繡品不能碰。”
他今日沒穿翰林院官服，只著一身尋常青衫，袖口卻彆著維持秩序的木牌。有人湊得太近，他便溫聲勸退；遇上頑皮孩子越過圍繩，也總能在碰到繡品前把人攔住。
蘇錦講完一輪，接過他遞來的溫水。
杯壁溫熱，水裡放了潤喉的梨片。她剛喝兩口，北側又圍上來一批人，只得將杯子塞回他手中。
“我再去講一遍。”
秦淮安看著她發白的嘴唇，把那碗潤喉湯直接端去了講解處。
繡品區熱鬧，美食體驗區更是人擠人。
十張長案一字排開，每張桌前都立著蘇錦親繡的菜牌。巴掌大的小瓷碟碼得整整齊齊，荷葉託上的糕點還帶著出爐餘溫。
第一鍋松鼠鱸魚才端出來，隊伍便從案前繞出去十幾丈。
沈南星站在臨時搭起的灶臺後，柳葉刀在掌中飛轉。鱸魚去骨、切段、改花刀，一系列動作快得只剩刀鋒寒光。
油鍋發出密集脆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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