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繩從指間垂落，歪斜的同心結輕輕撞上木盒邊緣。
沈南星翻過來細看。
結心勉強算圓，右邊比左邊多繞了一圈，收尾處還留著一小截線頭。編繩的人顯然沒有掌握力道，有些地方緊得發硬，有些地方松得能塞進手指。
以燕危池的耐性，能把這東西編完整，怕是拆了不止一次。
她在床邊坐了許久。
燈芯噼啪爆出一點火星，紅繩被暖光照得鮮亮。掌心彷彿還殘留著白日教他切面時的溫度，連那碗寬窄不一的蔥油麵也在眼前晃。
做飯，編絡子。
一個握刀拉弓的人，悄悄學的全是這些細碎又費耐心的事。
沈南星從妝匣裡取出桃木簪。
翠珠嵌在簪頭，顏色溫潤。紅色同心結穿過簪尾時有些松，她用細線纏了兩圈，重新固定好。
翠綠與硃紅碰在一起，竟意外相襯。
她將簪子插進發間，對著銅鏡轉了半圈。
同心結垂在耳後，歪是歪了些，卻比妝匣裡任何一條精緻絡子都順眼。
第二日，沈南星頂著那枚簪子進了沈記。
蘇錦正在堂前核對展覽賬目，一抬頭，視線便黏在她髮間。
“南星，你先別動。”
算盤珠子被推到一半。
沈南星腳步未停：“賬算完了？”
蘇錦繞出櫃檯，伸手托起那枚紅絡子，越看神色越古怪。
“你簪子上的絡子是誰編的？手藝也太差了吧！這裡多繞一圈，下面還鬆了，若拿到繡莊，學徒第一日都要被打回去重編。”
沈南星抽回簪尾：“能繫牢就行。”
“我問的是誰編的。”
“我自己。”
蘇錦盯著她看了兩息，目光又移向那個歪同心結。
“騙人。你的手比這利索一百倍。”
旁邊整理桌布的裴月華肩膀一抖，立刻低頭看賬本。她把書頁翻得嘩嘩作響，半天沒看清一個字。
沈南星不理兩人，徑直進了後廚。
今日要試一批新到的火腿，她挽起袖子拿刀，刀尖落在肉皮上，嘴角卻一直翹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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