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手中那摞空碟險些滑下去。
她及時用手肘抵住，瓷器碰出一串清響。賀老仍笑眯眯看著她，彷彿方才說的只是明日來吃一碗麵。
“推舉我？”她把碟子放上櫃臺，“賀老，庖丁會里比我年長的師傅足有幾十位。”
“年紀能炒菜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鬍子長便能掌火？”
“也不能。”
賀老捋著自己的白鬍須，理直氣壯道：“那還說什麼年長？會首看的是手藝、品行，還有能不能讓大家心服。你辦傳承宴，開廚藝學堂，又把趙家菜編進書裡，這幾件事，誰做到了？”
沈南星還想再問，賀老已擺擺手。
“三日後，庖丁會正式議事。你到場便是。”
訊息沒能藏住三日。
結業宴的桌子還沒撤完，“沈南星將任庖丁會會首”的說法便從東市傳到了西市，又鑽進各家酒樓後廚。
有人佩服，也有人覺得荒唐。
庖丁會歷任會首，最年輕的也已年過四十。沈南星滿打滿算才掌灶幾年，竟要壓在京城數十位老廚之上？
幾家酒樓掌櫃私下聚在一起，茶水添了三回，酸話也說了三回。
“她有御賜玉牌不假，可宮宴只辦了一回。會首掌的是整個京城廚行，靠一道百味歸一湯便夠了？”
“聽說賀老早就偏向她，吳守義又把趙氏食典交給了她。人情都鋪到這個份上，誰敢不選？”
“廚藝學堂才結業八個人，也值得拿出來說？”
話說得響，等賀老派人請他們去庖丁會當面商議，幾人卻一個也沒敢缺席。
議事堂中，兩排木椅坐得滿滿當當。
沈南星進門時，幾十道目光同時落了過來。有好奇，有審視，還有人拿茶蓋一下下颳著杯沿，瓷器摩擦聲格外刺耳。
她神色如常，依次向前輩見禮，在末席坐下。
“既然人齊了，便把話攤開。”
賀老坐在上首，將一塊巴掌長的黑木令牌放到桌面。令牌正面刻刀，背面刻著庖丁會三個古樸小字，邊角已被歷任會首摸得發亮。
“老夫年紀大了，站半日灶臺，腰便疼得直不起來。會首之位該交給年輕人。諸位昨日已經看過推舉名冊，今日有異議，當面說。”
左側一名酒樓掌櫃放下茶杯。
“沈掌櫃的手藝，我自然服氣。只是她資歷太淺，學堂又剛辦起來。庖丁會牽涉各家規矩和同行糾紛，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麼？”吳守義柺杖往地上一點，“她處理不了，難道你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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