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守義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，到底沒再擠兌。
賀老開啟木盒。
一塊塊寫著姓名的竹牌落上長案，最終擺在沈南星名下的，佔了絕大多數。
訊息傳出議事堂時，候在街邊的酒樓夥計立刻往各處跑。不到半日，京城餐飲行當便都知道，庖丁會出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會首。
沈記門口因此擠滿了道賀的人。
送匾額的，送酒的，還有人抬來一尊半人高的銅灶神。阿狗收禮收到手軟，偏偏每一件都得登記，只能叼著筆桿在冊子間來回翻。
沈南星卻仍坐在庖丁會議事堂裡。
賀老取起那塊令牌，示意她上前。
黑木入手，比看上去更沉。
令牌邊緣留著細小磨痕，帶著許多人掌心留下的溫度。她垂眼望著那個“刀”字，腦中浮現的卻不是百味大比的紅牌，也不是宮宴上那枚御賜玉牌。
她看見鳳凰嶺的舊墳，看見趙老三遺信上已經褪色的墨跡。
以食養人，以味暖心。
這八個字沒有提名利，也不講輸贏。一個廚子站在灶前，最要緊的始終是讓等飯的人吃上一口熱的。
“按規矩，新會首該說幾句。”賀老讓開上首位置。
幾十名同行都看了過來。
有人已經擺正坐姿，等著聽一番振興廚行、光耀門楣的鄭重許諾。吳守義甚至抬手攏了攏耳朵，生怕漏聽半句。
沈南星握著令牌，思量片刻。
“以後大家多來沈記吃飯。”她目光落過眾人，認真補了一句，“打折。”
堂中有人沒忍住，茶水直接噴回杯裡。
賀老的鬍子抖了幾下，笑聲率先衝出喉嚨。緊接著，滿堂老廚全笑開了，有人拍桌，有人指著她罵奸商，還有人當場追問會首能打幾折。
方才那點莊重壓得人肩背發緊的氣氛，被一句話衝得乾乾淨淨。
沈南星站在人群中央，手裡握著象徵京城廚行最高榮譽的令牌，眉眼仍與當初守著街邊麵攤時一樣鮮活。
回到飯館，迎接她的是滿桌酒菜。
鐵蛋特意燉了鵝，陸青禾送來滋補湯，蘇錦還讓繡娘連夜趕出一條紅綢，非要系在令牌上討個彩頭。
阿狗抱著那尊銅灶神，興奮得臉通紅。
“姐姐，往後整個京城的廚子都歸你管？”
“管不了。”沈南星接過馬大柱遞來的飯碗，“若有人把鹽當糖，我還能挨家挨戶過去糾正？”
“那會首能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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