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跡未乾，沈南星便抽走旁邊一本賬冊，在那頁紙上扇了兩下。
“請媒人”三個字越看越顯眼。
她將食療檔案合起，塞回抽屜最底層，動作快得像怕被窗外經過的人看見。等抽屜關好，那點熱意仍停在耳根，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好在第二日事情多得很。
城外莊田送來訊息，入冬前的最後一批菜需要查驗。沈南星披上斗篷趕到田邊，鞋底踩過薄薄白霜，發出細碎脆響。
白菜已經包心。
外層葉子被何娘子用草繩攏住，裡面的菜心長得結實。白蘿蔔仍留在土中養著，只在地面露出一圈青白肩頭。
小菜園覆蓋了一層厚稻草。
何娘子掀開一角，檢視土壤溼度，又迅速壓回去，免得寒氣鑽入根部。幾株越冬青菜藏在草下，葉片仍保持著鮮嫩顏色。
“等下過兩場雪再挖蘿蔔，味道會更甜。”她抓起一把土，在指間捻開，“地裡的山藥已經收淨，空地翻過一遍，明年開春能直接施肥。”
雞舍旁邊多了一座新鵝棚。
劉麻子正踩在木梯上鋪茅草，半邊身子探出棚頂。看見沈南星，他揮手揮得太用力，腳下木梯晃了兩下。
“你先下來再說話。”沈南星看得額角直跳，“摔斷腿，冬天可沒人抬你去醫館。”
劉麻子趕緊抱住橫樑。
鵝棚下方留了通風口，四周又用泥磚擋寒。等來年抱回鵝苗，鐵蛋的招牌菜便能真正用上自家養的鵝。
繞過菜地，沈南星又檢查了儲菜地窖。
南瓜平碼在乾草上，蘿蔔與山藥分開存放，牆角擺著幾筐曬乾的豆角。蓮藕則覆著溼泥，保持水分。
從種菜、養雞，到收穫、儲存，城外這片莊田已經能穩定供應沈記的一部分食材。
當初燕危池把地契推給她時，田裡還長滿雜草。
如今每一壟菜、每一隻雞蛋，都進了飯館的灶，變成客人碗裡的熱飯。土地沒有辜負汗水，日子也在一茬茬收穫裡紮下了根。
回城時，沈記大飯館剛開午市。
大堂裡已經坐了七成客人。門外的外帶視窗排著隊，夥計手腳麻利地打包滷味和紅燒肉，銅錢落進錢匣，叮噹聲幾乎沒斷過。
沈南星剛邁進後廚，馬大柱便遞來當日菜牌。
“糖醋排骨備了三十份，午時前已經賣掉十九份。鐵蛋那鍋燉鵝只剩半鍋，韓師傅說晚上再加一鍋。”
“鵝肉別燉得太爛，給老人那桌單獨多留些湯。”
交代完，她走到出菜口看了片刻。
如今後廚已經不需要她時刻守著。
馬大柱管人、管貨，也管各灶出菜順序。哪裡缺菜，哪口鍋慢了，他掃一眼便能排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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