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壇蒜頭再壓緊些，別讓蒜瓣浮到汁面上。”
沈南星蹲在菜地邊，指尖沾滿糖醋汁，按住壇口那塊洗淨的青石。石頭往下一沉，壇中立刻冒出幾串細小氣泡，酸甜的醋香混著蒜辛味，鑽得人鼻腔發癢。
劉麻子站在旁邊，抱著一隻空罈子連連點頭：“壓緊了，壓得比我當年看菜還嚴實。”
“你當年看菜，丟了三筐白菜。”
何娘子端著木盆從他身後經過，順手揭了他的短。
劉麻子臉皮抽了一下，趕緊把罈子抱穩：“那是風大，白菜自己滾出去的。”
“白菜還能長腿？”
沈南星沒抬頭，拿竹片刮掉壇沿沾著的蒜汁，“再搬一罈過來。”
霜降後的第一場寒氣來得又快又硬。清晨的菜葉上掛著白霜，踩過田埂時，草梗被鞋底壓得咔嚓作響。好在今日太陽足，露天干活不至於凍得伸不開手。
整片菜地已經堆滿了秋收尾貨。
大白菜、白蘿蔔、芥菜疙瘩和最後一批嫩黃瓜分門別類擺在草蓆上。蒜頭則裝在竹筐裡，個個飽滿圓潤，白皮剝去後露出溼潤的蒜瓣。
沈南星先教大家做糖醋蒜。
蒜頭要剝去最外層老皮，卻不能剝散蒜瓣。根部削平，洗淨後還要晾到表面沒有水珠，否則入壇容易壞。
小豆子蹲在竹筐旁，手裡捏著一顆蒜頭，認真剝下一層薄皮。
蒜皮剛落地，便被風吹到了他臉上。
他眯著眼把皮扯下來，繼續低頭幹活。沒過多久，鼻尖、臉頰和袖口全沾了細碎蒜屑，十根手指也被蒜汁染得發白。
“嬸嬸，這個皮怎麼這麼多？”
“外皮剝乾淨，裡面的嫩皮留著。剝過頭了，蒜瓣容易散，醃出來不脆。”
沈南星拿過他手裡那顆示範了一遍，刀尖輕輕一挑，外層薄皮便完整脫落。
小豆子學得很快，重新撿起一顆。
旁邊的陸青禾則在調糖醋汁。白糖、陳醋和少許鹽依次入鍋，小火熬到糖完全化開。鍋裡酸氣翻湧，她連忙往後退了半步，鼻尖被燻得發紅。
“師父，醋是不是太多了？”
“糖醋蒜要酸甜，不是隻剩酸。醋和糖的比例再調半成，鹽只放一點，負責提味。”
陸青禾立刻記進小冊子。
沈南星捻起一片晾好的蒜瓣，放入口中嚐了嚐，又把調好的汁舀出一勺。糖香壓住了蒜頭的生辣，醋味清亮，嚥下之後舌根仍有一絲辛香。
“可以了。”
糖醋汁晾涼後，整顆蒜頭裝入陶壇，再把汁液慢慢灌滿。封口處先覆一層油紙，再壓上木蓋，最後用浸過熱水的麻繩扎牢。
“這罈子要醃足四十天。”沈南星在壇身貼上日期，“到時候蒜瓣會變成翠綠色，酸甜爽脆，配白粥最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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