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老那句話落下後，沈南星手裡的算盤珠子停在半空。
油燈映著桌上那隻小瓷瓶，深棕色油液在瓶腹輕輕晃動。它看著不起眼，真正落到商路上，卻可能比一桌宴席更值錢。
“意味著沈記多了一樣能單獨售賣的調料。”沈南星把算盤推到一邊，“若做得穩定，還能供給外地酒樓。”
賀老點頭：“長安各家酒樓都有秘製醬料，卻少有這樣味道鮮明、儲存方便的東西。若讓南北食客都嚐到，名聲不會只停在一間飯館裡。”
“可山胡椒是野生的，產地不穩。”
“那便先找到它長在哪裡。”
這件事沈南星第二日便做了。
她讓劉麻子帶上竹籃和乾糧，又叫何娘子、陸青禾跟著，沿鳳凰嶺南坡一路尋找。山路比菜地難走，霜打過的草葉貼在地面，鞋底踩上去溼滑發冷。
半個時辰後，何娘子在一塊背陰石坡下停住腳。
“這裡有。”
灌木後的山胡椒長得比菜地那叢茂盛許多。深綠色葉片鋪開，黑褐色果實成串掛在枝頭。再往前走，石壁下、林緣旁，竟接連發現了十多片。
沈南星掐下一枝仔細觀察。
山胡椒喜歡溼潤背陰，卻不能積水。南坡有山泉滲流，石縫又能擋住霜風，難怪長得密。
“把位置記下來。”她取出炭筆，在紙上畫了幾道簡單的標記，“成熟果實採走，青果留一部分。明年看看能不能自己繁殖。”
劉麻子蹲在旁邊，聽得頭皮發麻：“這野東西還能自己種？”
“能不能種，試過才知道。先挖幾株幼苗，帶回菜地邊試種。”
眾人忙了整整一天，才將成熟山胡椒籽採了大半。回到新宅時，沈南星的鞋邊全是泥，袖口還被荊棘刮出幾道細口。
她顧不上歇息，直接鑽進廚房。
量產山胡椒油，最難的不是採摘，而是穩定味道。
第一鍋油溫高了些，山胡椒籽剛下鍋便炸出密集油泡。香味來得很衝，沈南星只數到六十息，果實邊緣便已經焦黑。
過濾後，她蘸了一滴。
苦味先衝上來，辛香被壓得發悶。
“這一鍋廢了。”
第二鍋火太小，炸了一百二十息，油色仍淺，山胡椒的味道只浮在表面，放涼後幾乎聞不出來。
第三鍋時間過長，果實顏色發黑，油中帶著明顯焦氣。
第四鍋油溫起伏不穩，鍋邊香，鍋底苦。
陸青禾站在灶邊，手裡已經記滿一頁紙：“師父，是否需要先把果實曬乾？”
“完全曬乾會失去一部分清鮮味。要讓表面水分走掉，果實內部仍保留香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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