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剩下的四道里，有一道……是趙老三一生只做過三次的‘絕菜’。你準備好了嗎？”
吳守義的聲音落下，沈南星的手指停在食盒邊緣。
八寶葫蘆鴨的熱氣還未散盡，鴨皮焦香混著栗子甜味，飄在昏黃的屋子裡。窗縫裡灌進來的風帶著涼意，吹得桌上那冊《趙氏食典》微微翻動，紙頁一張張掀起，又落下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，視線落在補錄最後一頁。
那一頁只寫著一句話。
“龍鳳呈祥，非至重之日不做，非至親之人不獻。”
字跡比前面更加潦草，落筆時顯然已經沒有多少力氣。可每一個字都沉得像壓在紙上的石頭。
“這道菜，為什麼叫絕菜？”沈南星問。
吳守義捧起茶碗，指腹沿著碗口緩慢摩挲。熱茶入口，他咳了兩聲，喉間發出沙啞的響動。
“因為難。”
“難在味道？”
“趙老三做菜，味道從來不是最難的地方。”吳守義看著她，“真正難的是刀工和擺盤。要一條整魚，一隻整雞，同鍋成菜。魚肉取下後塑成龍形，雞肉拆骨後襬成鳳形，龍鬚、龍鱗、鳳羽，都得用食材本身做出來。”
沈南星拿起桌邊的炭筆，在紙上簡單勾勒。
整魚取肉，魚皮保留。
整雞去骨，雞皮完整。
魚肉要塑龍，雞肉要塑鳳，還要讓兩種肉在同一道菜裡熟度一致，形狀不塌，顏色相襯。
刀工、火候、擺盤，缺一不可。
吳守義看見她的動作，眼中多了幾分複雜：“第一次做，是趙老三自己的婚宴。”
炭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細線。
“他給自己做？”
“他一輩子窮，婚宴也沒擺幾桌。可那一日，他殺了一條大鯉魚，宰了一隻肥雞，連做三天，才把這道菜端上桌。”吳守義輕聲說，“龍頭朝著鳳首，魚鱗用薄切的魚皮一點點疊成，雞翅展開，尾羽用炸過的竹筍絲和胡蘿蔔絲托起來。賓客都說，這一桌婚宴最像樣的，便是那道龍鳳呈祥。”
沈南星聽著，腦海裡已經浮現出那道菜的模樣。
魚身銀亮，龍鬚彎曲，雞肉金黃，鳳尾舒展。兩道菜擺在一隻長盤裡，像一對從煙火中飛出來的瑞獸。
“第二次呢？”
“給一位貴人做壽宴。”吳守義抿了口茶，“那位貴人不缺山珍海味，席面上光是魚就有十幾種，雞鴨更不用說。趙老三若只論味道，根本壓不住那些名貴食材。”
“可他做了龍鳳呈祥。”
“對。”吳守義點頭，“那次他用了鱖魚和烏骨雞。魚肉鮮，雞肉嫩，龍鳳擺出來後，滿堂賓客都停了筷子。那位貴人親口說，見過許多壽宴菜，卻只有這一道像是在祝壽。”
沈南星將炭筆橫放在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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